那是一具白骨骷髏。
接著——草叢中、屋角、廊沿……
兩具一
三具一
四具一
全是森森白骨。
少年人止住腳步,渾身顫抖,牙齒打戰。
暗夜!
荒莊!
白骨!
加以東飄西蕩的陰磷鬼火,構成一幅極為恐怖的畫面。
「爹!為什麼……」
「不……要問……進那……居中的……大廳!」
少年顯得有些趔趄不前,他不敢想像那大廳之內又是什麼一種慘象,他心中有——百個疑問,但一時間說不出口,下意識中,他感到今夜的事,決不尋常。爹爹決不會無緣無故地要他冒著午夜的暴風雨,來在這白骨如林的荒莊裡。
那中年人一陣嗆咳之後,厲聲道:「快……進廳?否則……你將埋根千古!」
少年人悚然而震,茫然的「昭!」了聲,舉步入廳。
廳中,蛛絲密佈,黴氣撲鼻,積塵盈寸。
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顯得鬼氣森森,令人不寒而慄。
又是一具饞饞白骨,橫陳廳中。
那少年忍不住又驚「哦!」了一聲。
「放我……下來!」
少年依命把中年人輕輕放落,回首望處,他呆了,像置身一場惡夢之中。
他第一次看到慈祥的爹爹,臉上出現這種駭人的表情。
「爹……你……」
「我不是……你……爹!」
少年駭然退了一個大步,他想,爹爹可能神志不清了。
「孩子,把那半隻……雪參……給我……」
少年惘然的從杯中取出一個小包,開啟來,遞與那中年人。中年人放入口中,一陣咀嚼,嚥了下去,不多時,精神大見振奮。
「爹,我早就勸您把這半枝雪參食了,也許你的病不至於……」
中年人面上肌肉,不停的抽搐,翻身朝那白骨骷髏,拜了三拜。少年愈看愈覺茫然,也愈感駭然。
中年人拜罷之後,枯澀的眼中,已掛下了雨行清淚。
「爹……」
「我不是你爹!」
「您老人家……」
「現在注意聽著!」
少年人駭然至極的望著中年人,俊面一片鐵青。
「我是你師叔毒龍手張霖!」
少年人心頭一震,顫聲道:「爹……」
中年人變睛一瞪,打斷了少年的話頭,道:「我是你師叔毒龍手張霖!」
「師——叔?」
「不錯!」
「如此說來,侄兒不姓張?」
「你姓韓!」
少年身軀不由的一晃,這:「姓韓!」
「不錯,姓韓,你記住,你的名字是韓尚志!」
「韓尚志?」
「呢,父親叫韓世偉,也就是我的二師哥!」
一片不祥的陰影,立時籠上韓尚志的心頭,使他連打了兩個寒噤,栗聲道:「家父……」
「毒龍手張霖」面目慘厲的朝廳中的白骨一指道:「這就是二師兄的遺骨!」
韓尚志宛若被焦雷轟頂,慘呼一聲:「爸!」撲向那具枯骨,登時暈絕。
「毒龍手張霖」費力的伸出手指,點了他數處穴道。
韓尚志又告悠悠醒轉,朝父親的遺骨拜了幾拜,淒厲的道:「師叔,這裡就是我的家?」
「不錯!」
「這滿莊白骨……」
「全是家人莊丁,不下二百口之多!」
「仇家是誰?」
「你先聽我說,十五年前的重陽日,我帶著你師弟來訪你父親,那時你才三歲,你師弟和你同年,少你兩個月,師兄弟正敘闊別之際,奇禍從天而降,二師兄把你擲給我,道:師弟,請保韓氏一脈!……」韓尚志目毗欲裂,鋼牙咬碎。
「毒龍手張霖」繼續道:「那時,我已決心一死,但你父嚴詞託孤,我接受了,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抱著你躍入庭中的古井……」
「師弟呢?」
「他……他……代替你死了!」韓尚志哇的噴出一口鮮血。
「血龍手張霖」瞥了他一眼,又道:「當我帶著你爬出古井,全莊已是……不留半個活口!」
韓尚志大叫一聲,又是一口鮮血奪口而出,身形搖搖欲倒。
「我媽呢?」
「毒龍手張霖」咬牙切齒的道:「你媽?」
韓尚志心裡抨然一震道:「我媽怎麼了?」
「你媽叫‘賽嫦娥王翠英’,十五年前武林中第一美人!」
「她沒有死?」
「沒有!」
「為什麼?」
「這是一個謎,她是當日唯一的活人!」
「她呢?」
「孩子,不必問了!」
韓尚志木然的搖搖頭道:「不,我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