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樣冷冰冰地回道:「孩子的確是您的。福晉,多關心關心她,比什麼都好。」
十三福晉略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我,道:「既然如此,格格待自己有了孩子好好關心便是。王爺和我的家事,畢竟不需要您的指教。即便有朝一日你進了府,做了妾,成了怡親王的女人,也還是一樣。」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幾乎當下便被擊倒。忽然有人急急地拐進堂來,正是十三。他一眼看到堂正中的十三福晉和我正成對峙之勢,反而緩下步子,他的眼睛掃過我,停到十三福晉身前,不輕不重地說:「你剛才說什麼?」
十三福晉淡淡道:「說我想說的。」她見十三臉色陰沉,便又輕聲道:「您尋我們一定很急。王爺,您怕什麼?我是帶了璫璫來多謝格格前日相助。」
十三粗聲道:「謝過了麼?」說完拉過璫璫,替她把眼淚擦去。十三福晉道:「謝過了。但臣妾還有話想說。」說著看了看我,又看向十三,道:「臣妾要問,我們兩個在您面前,爺您心裡到底有誰?您若說有她,我這便接她入府;若是有我,便當下伴我回去。」
我大吃一驚,不禁看向十三,心裡五味雜陳。何苦?十三福晉,你何苦逼他,又何苦逼你自己?
十三面如止水,看不出絲毫表情。十三福晉看著他,滿臉悲切。我看不到自己的臉,想來蒼白如紙。
良久,十三的聲音傳來:「我伴你回去。」他轉向十三福晉,道:「你是我心底最敬重的人,我早說過,對你永不相負。」
我長舒口氣,整個人恍惚著,不知是喜是悲。十三福晉卻忽然笑了,她低下頭,笑出聲來,喃喃道:「敬重……敬重!」十三走上前去,柔聲道:「我們走吧。」
十三福晉抬起頭來,我看到她眼裡猶有淚光。她低低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又拉過了璫璫,緩緩走出門去。
十三看著他們出門,忽然回過頭來,重重地握住我的手,握得我生疼。他旋即放手,跟著那母女出了門去。
我茫茫然地伸出手去,撫摸手上的痕跡,又茫茫然地走到門口。外面不知何時開始漫天飄雪,滿地皆是銀白。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院子裡,落在離去那三個人的身上,面前留下的是三串腳印。我伸出手去,幾片雪花落在掌心上,晶瑩剔透,可是,一瞬間,雪花變成了水滴,靜靜地流了下去。
第三部寫在後面的話
尾聲-一年後
杜衡
我圍緊披風站在永壽宮偏殿前,耳邊隱隱傳來人聲喧譁。上元燈節,宮中流光溢彩,處處皆是喜樂之氣。永壽宮中早就掛了各色花燈,夜色中放眼望去,甚是絢爛奪目,今日宮中大宴,我只留了幾個人當值,其他人早就遠遠跑出去找開闊的地方等著偷看幾眼宴上的焰火。爆竹聲聲,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硫磺味。
許是年歲漸長,這節日的喧囂與再不能讓我產生絲毫的喜悅,既然胤禛早就說一切隨我,那一成不變的宮宴,我也就再不想參加。如今迎風獨立,卻是在等桑桑。
元宵佳節,自該盡情歡笑。總是記得,我與桑桑不管不顧的溜出去遊街,跑出去時自然心驚膽戰,可並肩看那吵鬧街市,卻有說不出的暢快淋漓。也不從曾忘記,初與胤禛兩情相悅,那年的焰火分外美麗,於街上巧遇十三桑桑,四人相對而飲,幸福圍繞在身邊,彷彿悠遠綿長,不見盡頭。
年年佳節,人未變,情未變,可什麼都不一樣了。
遠處傳來人群歡呼,半邊天空都被那焰火映得透亮。我不禁微笑,桑桑在宴上,定是把那煙花看得清楚,只是不知她是不是還如年輕時一樣,只要望見這空中的飄渺繁花,便覺歡喜異常。
年年佳節,人未變,情未變,可我與桑桑和那當年偶然闖入這陌生年代裡的兩個小女孩,早就漸行漸遠。
「衡兒。」正發呆時,忽聽身後一聲輕喚,我驀地轉身,卻見胤禛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旁。
「夜裡風大,在這兒傻站著做什麼?」他握起我的手問道。
「在等洛洛,前面宴可散了?」我瞧他裝束還是禮服,不禁問道。
胤禛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只拉著我的手就走。
「皇上,我在等洛洛。」我拉住他。
「你先與朕來,朕派人告訴她便是。」胤禛仍不停步,燈光下我見他嘴角微動,似笑非笑。
他穿過長廊,走到御花園,昨日剛降一場大雪,月色下雪光明亮,映襯著周圍宮燈,竟亮似白晝。
我等住腳步,轉頭望向胤禛,他也停下,輕拍了三下手。但見夜幕中忽有煙花在我面前騰空而起,在半空間炫然綻放,那灰燼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道閃著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