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厭惡地看了弘時一眼,「好了,我讓你們看過她一眼,該說的也說了,都走吧。」
「皇阿瑪,兒子是說真的,求您留下她一命吧!兒子以後再也不會與八叔他們聯絡了,您要讓我怎麼樣都成,我不見小凡,您把她遠遠的送走就好,只要您留下她的命來!」弘時抱住胤禛的腿,哀聲求道。
我望向小凡,正好她也看向我。我腦中突然冒出讓我渾身發麻的想法,當下也不管胤禛與弘時在吵什麼,快步走向小凡,緩緩問道:「芷洛格格那碗牛乳,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小凡動了動嘴唇,我死死盯著她的臉,清晰的聽到她吐出了一聲「是」。
「你!混!蛋!」我只覺血向上湧,用盡全身力起揚起手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小凡的半邊臉霎時間腫了。我抬手還要再扇,卻被弘時攔住,小凡死命掰開弘時攔著我的手,「啪」地一聲,我的巴掌還是落在了她臉上。
小凡強撐著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向我磕頭說道:「主子,我也並不想這樣,但小凡的命,生下來就已經是八爺的了……」
「閉嘴!」我向她喝道,「你的命是他的,你害死的那條命也是他的?我的命也是他的?三阿哥的命也是他的?別用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你欠八爺一條命,那你欠我的用什麼還?你欠我的加起來有沒有一條命?」我幾近虛脫,幾乎語無倫次起來。胤禛自後面抱住我,低聲說:「好了,該走了。」我聽他吩咐人拉走弘時,又半拖著我往外走。我不再有力氣掙扎,在胤禛懷中回頭望了一眼。但見小凡雙頰紅腫,一雙淚眼望著我們,目光中是濃濃的痛苦與絕望。我想起她平日裡的美目巧笑、聰慧乖巧,想起她伴我春遊踏青,在我病時從不合眼,高興時與我唱起小時兒歌,受了委屈也會趴在我腿上如小女兒般哭訴……那相處的點點滴滴,都歷歷在目,那絲絲縷縷的情誼,也做不得假。
我又望向她膨起的肚子,心中激動的情緒漸平,一股悲哀緩緩湧了上來。就如弘時說的,她不過是夾縫中的人罷了。對小凡的恨意未平,憐惜之意又起。這是最後一面了,我以後,再也不到小凡……幾乎是本能般地,我拉住胤禛,脫口而出:「皇上,求你饒她一命。」
胤禛停住腳步,不可置信的問:「你說什麼?」
我雙腿發軟,跌在地上重複:「求你饒她一命。小凡罪不可赦,但也不致死。你把她送到沒人認識的地方,甚至關她一輩子,只要留她一命就好……」
「主子,您這樣對我,是逼我非死不可!」小凡突然開口道。我大驚轉身,只看見小凡緩緩起身,衝我悽然一笑,然後狠狠朝一旁的牆壁撞去,「乒」地一聲,鮮血四濺。
「小凡!」弘時掙開抓住他的太監,瘋了一樣跑過去把小凡抱在懷裡。小凡滿頭滿臉都是血,勉強睜開眼睛,看看弘時,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還了,我欠你們的命,都還了……」她抬起手輕輕放在自己膨起的肚子上,費力地把頭轉向我,「主子,我欠芷洛格格的,也還了……」
弘時發狂一樣喊著小凡的名字,小凡的目光卻越過他,看向遙遠的地方。她的嘴角竟然掛上了一抹輕鬆的笑容,似自言自語一般輕輕閉上眼睛:「活著……真累……死了……真……好……」
所有的聲音都漸漸遠去,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顏色,我的眼中只餘一片鮮紅,那鮮紅蔓延著、蔓延著,漸漸充滿了整個世界……
腦中半是迷糊半是清醒,我渾身痠痛,想要就這麼躺著動也不動。可恍惚之間,心中好似有什麼重重的壓著無法踏實。掙著睜開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讓我有一瞬間的茫然:這是在哪裡?我幹了什麼?
我輕咳一聲坐起身來,只覺頭昏腦脹。
「娘娘?您醒了?」簾外有人不確定的輕輕問。
「進來!」我吩咐,卻發現自己聲音是沙啞的。
翠墨輕手輕腳的進來點了燈,才要過來與我說話,但見一人掀簾而入急道:「額娘,您醒了?」燭光閃爍間,我才發現自己原來就在自己的寢宮裡。
「傳胡太醫過來。」元壽吩咐翠墨,翠墨應聲而去,他自己走到床邊,扶我坐好,低頭柔聲問道:「額娘,您好些了嗎?」
我看著元壽,心頭的影像漸漸清晰:小凡背叛了我,並且死在了我面前。
「過了多久?我睡了多久?」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好像再也透不過氣來。
「您……」元壽躲開我的目光小聲說,「昨晚皇阿瑪送您回來,見您精神不好,就讓胡太醫開了副安神的方子,您現在感覺如何?」
我不語,元壽只好又問:「您一天沒吃東西,我讓他們弄些清淡的菜過來,您看著用一些?」
屋子裡丫鬟進進出出,很快擺了碟碗進來。元壽扶我起來,我木然被他拉了過去,看著滿桌的菜,只覺一陣反胃。元壽見我不動,自己盛了湯遞到我手裡,我坳不過他,機械的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含在嘴裡卻噁心的很,怎麼也咽不下去,一口湯盡數又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