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十阿哥道:「自有別的法子。你以為八爺黨這些年是白叫的不成?他雖是皇上,卻也不能無所顧忌。」

我看著他眼睛發亮的樣子,竟似煥發了些許神采,知道再不能說什麼了,當下站起身來,笑道:「既然如此,我祝十爺馬到功成,早日得往日風光。」

十阿哥快步攔住我:「別忙著走。你可是生氣了,芷洛?我們從沒想傷害你,芷洛,你可知道?」

我搖搖頭,道:「我只是倦了。」

十阿哥一直送我到門口,方道:「芷洛,我一定還能出去,還能見著你。」我點點頭,道:「請十爺珍重。」心中卻知道,再次相見,不知要隔多少年了。

阿瑪正在釣魚,我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卻仍是心煩意亂。阿瑪捋捋鬍子,看了看我,道:「芷兒有心事。自我回家來,還沒見你這副模樣。」

我皺眉道:「宮中似乎出事了,我總覺得和衡兒有什麼干係,心裡靜不下來。」阿瑪點點頭,道:「可以去問問你叔叔。」我點點頭,躊躇半響,方問道:

「老爺子,您若知道一些人執著於事,結果一定是全無用處,只會傷人傷己,您怎樣勸他?」

阿瑪微微一笑,道:「飛蛾撲火,自古而今。天道如此,唯有順之任之。」

我閉了閉眼,是了,的確如此,唯有順之任之。

西院正陷於壓抑的安靜之中。我找到隆科多叔叔,問他到底宮中發生何事。隆科多皺了皺眉,道:「我也不知。」

我不禁詫異,道:「您今兒個還未入宮?」

隆科多道:「皇上旨意,嚴進嚴出。他若召誰,自會叫總管通傳。」我點了點頭,道:「您可知都傳了誰進去?」隆科多一笑,道:「你關心這個做什麼?陪你阿瑪釣魚便是。」我撇撇嘴,道:「擔心您啊!」

隆科多笑意更深,道:「倒會說話。告訴你吧,這次的事有幾分蹊蹺。僅一個上午,京官中的一品大員已被召進四位,這倒罷了,有些王爺官員府上的正副總管和總領太監,也被急召了進去。甚至梁督尉府上的一個伙房管事都應旨進宮了。真真誰也說不清皇上是什麼意思,下一個又會輪到誰。你看吧,咱們院裡的侍衛小廝不也都是惶惶然慼慼然的?」

我越聽越疑,只覺得一顆心上上下下安穩不下,謝了叔叔就向外匆匆走去。正一下撞在阿瑪身上,我忙道:「阿瑪,我還得進宮,我必須見到衡兒。」阿瑪點點頭:「要去便快去吧,記住,進退要得宜。」我點點頭,衝上了馬車。

還是那個侍衛。他見我又回來,顯然也很是為難,只是任我軟硬兼施,他仍是把我攔在門外,即使要硬闖也不得。

我焦慮不已,無法可施,又不願這樣回去,只有在宮門口徘徊個不住,希望抓到什麼人好好探聽裡面的訊息。可是過了半響,半個人影也無。我略略平復了心情,心想今日不進去見到葉子,不離開這裡也就是了。打定了主意,反而有些輕鬆。

正在這時,一輛馬車沿著宮牆駛過來。我心中一動——那竟是十三的馬車,車前坐的正是小丁子,也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了,他停下車,一眼見著我,當即跳下車道:

「給芷洛格格請安。」

我笑了笑,望向那馬車。過了半刻,那車簾一動,十三彎腰探出身來,一眼正看見我,兩人雖是都準備好,卻還是不免一呆轉而一笑。他調開目光,跨下車來,落地時深深皺眉。原來他的鶴膝風毛病仍是未好利索。

顧不得那許多,我上前幾步,輕聲道:「十三,快帶我入宮,我要見衡兒。」他側頭看了看我:「你竟知道了?」

我半日的擔心忽然得到確認,不禁一陣頭暈目眩,十三反過來扶住我,簡短地說:「你彆著急,隨我來。」說罷攜了我入了宮門,那侍衛自是再不敢攔。

進了門,我輕輕地掙開他。他身子一僵,緩緩收回了手,看著我默然不語。一頂宮轎已停在面前,我道:「你上轎吧。今日多謝了。」

他搖搖頭,道:「還是你上轎。如今暑氣大得很,你偏是最禁不得熱的。」我看著他笑笑,他只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我見如此,也不多讓,便跨上了轎直往永壽宮。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已是一身薄汗,手心裡都是溼溼的。我是最怕熱了,那些年每到夏天便總會拽著他一起製作冰淇淋和風力電扇,拿他擋太陽,以各種手段避暑……而他竟然都記得。可是——記得又如何?記得又如何?

雖是如此問自己,我仍下意識地掀開窗簾,偷偷向後看去,當下只覺心裡被什麼一撞。不遠處,十三正向同一個方向走來,腳下仍是一跛一跛,卻一刻不停。忽然他腳下一滑,還好小丁子上前扶住了他。我還想再看,轎子卻轉了個彎,眼前已是一片紅瓦磚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