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璫眼睛通紅,只看著十三又哭得喘不過氣來。
我心中疑惑,十三因為桑桑的畫像打過女兒?十三皺著眉不說話,我看看那哭鬧的小姑娘,轉身走出屋去。十三那一家子的事,我不想再攪和進去。
十三過了很久才走,我並未去送,只有人回稟說三格格的情緒好多了。他到底對女兒說了什麼,他女兒又為什麼那麼討厭桑桑?我雖好奇,但也不想知道答案了。桑桑總是要走的,十三怎樣也都與她無關了。只是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真的可以便如清夢了無痕嗎?
我卸了妝,散下頭髮望向鏡中的自己,竟倏地一愣。鏡中的影子並未顯得蒼老,可到底少了什麼?我對著鏡子呆呆看了良久,忽見鏡中多了一雙眸子,靜靜審視我。我沒有回頭,只覺胤禛彎下身子從後面抱住我,我抬頭看那鏡子,他已收了那審視的目光,柔聲問道:「我的衡兒怎麼了?」
「人總是會老的。」我噢了一聲,拿起梳子繼續梳頭,胤禛直起身子,看不見他的表情。
「在為什麼不舒心?」又聽他低聲問道。這個問題他幾次問過,倒也不能敷衍過去,我只得放下梳子,也站起身來。
「皇上可還記得初見時我的模樣?剛才看來,竟不是一個人了。」我低頭說道。
「確實不似一人,可人也總是要長大。你若還如那時般任性,還成什麼樣子。」胤禛輕撫我的頭髮,搖頭道。
我抬眼看他,心中明白這絕不是任性與否的問題。胤禛朝我微微一笑,我不知怎地就覺得,他是明瞭的。如不明瞭,也不會像這樣三番五次刺探我。他事事認真,對待這段感情也是如此,他願付出十分努力,我又怎能不願與他共同經營?「看準的東西要爭取,得到的東西要珍惜,該面對的東西不要逃避。」恍如間又回到多年前,這個男人目光炯炯地對我如此說道。
「我在這宮裡從未有一日舒心過,不過你放心,我總會想法子好好過。」我也朝他一笑,堅定道。
「你從不會讓朕失望。」胤禛聲音裡又是欣慰又是欣喜,我摟住他,心中忽地一嘆,這些年來,我早已習慣了向前走,然後好好過。
小凡跟了弘時,也快兩個月。我雖算是她舊主,礙於齊妃,也不便常召她來,只聽聞弘時對她寵愛有加,過得理應不錯。
進了三月裡,傳來訊息,小凡有孕了。我聽了驚喜不已,著人備了厚禮送去,按理小凡總是要過來謝恩,誰知齊妃竟替她告了罪,說是反應厲害,過些日子再來。如今小凡跟了弘時,她大概不願讓她再跟我這個舊主有聯絡。小凡跟了我這麼多年,與我已是不折不扣的親人。想想我如今還有什麼好顧及的,索性選了個弘時不在的日子,直接去看她。
弘時的府邸還在加蓋中,如今還住在宮裡。翠墨找了她相熟的嬤嬤打點好一切,我換了件家常衣服,隨她們從後面偏門進去。
弘時住的地方雖不大,但也收拾的井井有條。一路走過去,我眼尖看到幾處盆景必是出自小凡親自打點,不由得一笑。
轉彎就是小凡住的偏院,但嬤嬤突然攔住我,「娘娘,恕奴才無狀,前面兩個是福晉房裡的丫鬟,您最好避一避。」我閃身在旁,但見前面果真走過兩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一人著黃一人著綠,正說笑著過來。
「福晉也忒軟,咱們日日跑三趟,如今都不知誰才是主子了。」那綠衣丫頭脆聲抱怨道。
「誰是主子如今還有什麼要緊?一傳出那凡姑娘有了喜,爺當晚就麻溜的把日常用品搬進她屋裡,先前還偶爾去福晉那點個牟,現下可到好,和那凡姑娘倒像正經夫妻一般過起日子來了,嘖嘖。」那黃衣丫頭軟聲接道,語氣像是諷刺又像是羨慕。
「誰說不要緊?爺再寵她,她也是奴才,她生了閨女兒子,也輪不到叫她額娘!」那綠衣丫頭哼聲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出身,我看齊妃娘娘,見她便恨得牙癢癢。咱們爺因為她可和皇上鬧過呢,紅顏禍水,娘娘哪裡能容她。」
「齊妃娘娘不待見她也不只因為這個,」那黃衣丫頭四處看看,壓低聲音說:「那凡姑娘,跟過熹妃娘娘十多年!誰知道她們主僕安了什麼心思。熹妃娘娘和咱們娘娘從來不睦,如今再加上四阿哥與咱們爺的事情……」
那綠衣丫頭滿臉詫異,捂著嘴問:「你是說……唉,話說回來,也不知這未來的太子爺到底是誰。」
那黃衣丫頭嘻嘻地笑:「咱們說著凡姑娘,誰又提這些了?你這丫頭,誰是太子爺……嘻嘻,你即在咱們爺那拿月錢,就甭再想四阿哥,想著他的人多了……」
那綠衣丫頭滿臉通紅,扭住她同伴便要打,兩人追追打打地走遠了。我身旁的嬤嬤臉早就變了顏色,我理理衣服,只作什麼都沒有聽到。
怕她掛了心,我並未告知小凡我要來,走到她屋前,我見那窗子並未關,一時心起,便停下來向里望去。小凡半歪在塌上,披著一件半舊的杏黃色褂子,頭髮鬆鬆綰在腦後,手中拿著針線,眼睛卻空空地向前方,正自出神。
「娘娘,咱們該進去了。」翠墨在一旁提醒。我點頭,又自那窗外看了小凡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竟感到她的臉上有一絲絕望。
走進屋去,小凡自是一陣手忙腳亂。我按著她坐下,叫翠墨出去守著,衝著她笑道:「我家這丫頭,竟也要當額娘了。」
小凡愣愣看著我,倏地紅了眼圈。我想到她剛才表情,心中一沉,卻也沒問,只先問了她近日飲食起居,待她平靜下來,才小心翼翼開口:「小凡,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