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竟有人想補償她,有人想罵她。」
「你的福晉這些年來與你患難與共,實在可感可佩,也許在她心裡,洛洛就是賤妾,她這麼想或是這麼說了,你卻沒資格放任她這麼說。對你的福晉,洛洛是賤妾,對你來說她是什麼?一個忍受了這麼多年痛苦,卻要被你女兒罵的女人?十三,你別忘了,她曾經是你妻子,不是安翠,不是你任何一個所謂的紅顏知己,你們發過誓言,那是你曾經的妻子。」
我強壓住就要流下來的眼淚,飛快說道:「所以剛才我想了,你應該知道這些,對洛洛,你不必內疚無需同情更不用補償,不過你至少應該知道,她這些年來到底經歷過什麼。」
說玩了,我轉身欲走,卻見十三直直跪下,向胤禛拜了幾拜,緩緩說道:「皇兄,求您放芷洛格格自由。大漠孤煙,江南煙雨,她願去哪裡便去哪裡,俠客文人,走卒山賊,她願結交誰便結交誰,什麼格格該做的、格格不該做的,她願做什麼便做什麼,真正的……自由。」
我默默走到十三旁邊,也跪下。
「真正的自由?十三弟,到了今日你還相信這世上會有真正的自由?你在這裡,她在這裡,芷洛格格就永遠不會有什麼自由。」胤禛輕笑,不知是自嘲還是嘲弄誰,「罷了,無論怎麼做,你心安便好。」說著也不看我一眼,轉身便走。
我與十三相對無言,還是我先緩過神來,站起身子,十三勉強衝我一笑,手扶著旁邊石椅,費力地起身,我看著他的膝蓋,心下一陣黯然。走到如今,誰也不輕鬆。
「如今騎馬是不能的了。」十三覺察到我目光,微微搖頭,「四阿哥初次見我時好像有些失望,因為他額娘曾說,十三叔騎射功夫無雙。當時好生尷尬。」
我懷著元壽時,十三曾說等他出生便帶他騎馬打獵,這許諾我記著,原來他也一直沒有忘記。一時間前塵往事盡現眼前,我也不知為了誰,眼淚再也忍不住。十三錯開目光,兩人都不知這個時候還能說些什麼。
「我剛才的話,重了。無論怎樣都過去了,你也不用再想便是。」我擦了眼淚說。
十三靜靜地站著沒有說話,我默默看他,十三老了,鬢角甚至有了幾絲白髮,如果說當日的他耀眼的好似燦爛的陽光,如今卻變成了那陽光照射下的湖水,依然波光粼粼,卻不再有人清楚那表面下藏著的是什麼。
「愛也不由人,恨也不由人……」十三喃喃道,好似自言自語,「愛恨之間,我們還剩下什麼?洛洛,洛洛,如今我做什麼,都只不過是錯。」
當日溫暖甜蜜,當日山盟海誓,當日相知相許,去了哪裡?我默默看著十三,心中只餘一份無可奈何,不錯,如今他做什麼都是錯。他的女兒,他的福晉,這十多年來的日日夜夜,使兩人咫尺也天涯,相愛又如何?
「沒有你,洛洛也會過得很好。大漠孤煙,江南煙雨,永不會負了誰。」我輕輕說道。十三呆立半晌,自嘲一笑,竟顯無限落寞。
我一直等胤禛向我興師問罪,卻幾天也沒見到他。第四日,向那拉氏請安時,她沒有
叫起。
「熹妃,你伺候皇上,有幾年了?」只聽她開口問道。
「回皇后的話,臣妾自康熙四十三年入侍潛邸,如今已經一十八年。」我略算了算,自己也有些吃驚。
「日子不算短,如今四阿哥也有十三了,你做事情怎麼反倒越來越沒有分寸?」那拉氏突然加重了語氣,不復往日溫和。
「臣妾知罪。」我低頭道,心中已隱約猜到今日是為了什麼。屋裡伺候的人見狀都無聲退出,只餘我們兩人。
「你倒是說說,知什麼罪?」那拉氏和聲道,語氣裡卻不知不覺加了一絲凌厲。
「臣妾不該衝撞了皇上。」我勉強回答。
「沒錯,你最不該的,就是衝撞皇上。」那拉氏冷哼一聲,「宮裡有人傳你的閒話,皇上說是流言,那就是流言。你因為一個小凡丫頭和齊妃起衝突,皇上護著你,那你就沒有錯。自從跟了皇上,你撒嬌使性子,鬧些分分合合,只要皇上不發話,我自不會管你。在王府時,皇上舍不得說你一句半句,我自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你卻愈發不知道規矩了,皇上和怡親王議事,你說闖便闖?我不知你和皇上說過些什麼,只那天后,皇上一直鬱郁,幾天發了不知道幾次脾氣。熹妃,你別忘了自己是誰。」
我抬起頭來,那拉氏目光炯炯地看著我,緩緩說道:「皇上再寵你、給你再高的身份,他也是主子。如今,他更是萬金之軀,讓他高興是你的本分。你的一概雜事,我以前不問今日也不會管,只這條規矩不能壞。把你那脾氣收起來,你自己不管不顧,也為四阿哥想想。」
「臣妾謹遵皇后教誨。」我無話可駁,只能低頭說道。
那拉氏斂了剛才的疾言厲色,臉上又是平日裡的溫和,她站起身來親自扶我起來,和聲說:「衡兒,你向來聰明,想來以後不用我再多說。你是皇上心坎裡的人,不惹他生氣,有那麼難?你先回宮,晚上過來,自己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