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端端行了個禮,再抬起頭來,我方看清我的兒子短短兩月竟是長高了不少,臉頰上的肉少了些,也帥氣了不少,倒有些大人的模樣了。
和妃過去替元壽擦了擦汗,微微嗔道:「這孩子,聽說額娘要來,這一時半刻也等不得了。」元壽抬頭沖和妃一笑,又轉過頭來瞧我。和妃笑道:「得,不耽誤你們母子說話,我去花園逛逛再來。」說著向外走去。
元壽將和妃送出門,快步走向我身邊,俯在我膝上,仰頭道:「額娘,你怎麼才來看我。」
「額娘知道你在這宮裡呆得好,我兒子向來是不用我操心。」我拍拍他的頭笑道,「你皇瑪法很喜歡你,是不是?」
元壽揚起眉毛,撇嘴說道:「額娘,我日日想你。這皇宮裡沒意思的很。」
「哦?」我不禁莞爾,「額娘覺得咱們府裡也不算有意思呀,你想想你阿瑪。」元壽聽了也咧了咧嘴,正要說話,忽聽得門外有人道:「元壽阿哥,衡福晉。」
元壽忙從我身前站起,理了理衣衫,衝我悄聲道:「是皇瑪法身邊的梁諳達。」話音剛落,那梁公公已然進了屋來,麻利地行了個禮,不疾不徐道:「元壽阿哥,萬歲爺剛才宣您過,和妃娘娘說您正和衡福晉在這裡,萬歲爺說你們母子難得相見,便讓衡福晉也一同過去。」
我和元壽對視一眼,他衝梁公公像模像樣的點了點頭,三分嚴肅中還帶著三分稚氣,我看了不禁心中一樂一嘆。
梁公公引我們到了蓮清池,亭邊的太監見我們走近,快走幾步迎上前來道:「元壽阿哥您來了,萬歲爺吩咐直接引您進去便是,不必通傳,請隨我來吧。」那太監小心地看了我一眼,顯然不知我是什麼身份,我暗笑自己果然開始借兒子的光了。還是那梁總管低聲斥道:「這是王爺府上的衡福晉,還不行禮。」
我笑著擺擺手,隨著元壽向亭內走去。走進亭內,我和元壽正要就俯身請安,梁公公卻將我們一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這才意識到亭子裡一片寂靜,忙屏了呼吸小心喘氣。再抬頭一看,卻見康熙爺正和四阿哥對弈,二人坐得筆直,都是緊緊盯著棋盤,鎖眉沉思。
元壽拉著我過去,康熙微微抬起頭來,衝我們點了點頭。我默默走到四阿哥身旁,元壽則站到了康熙邊上。我抬頭略略看了看那棋盤,黑子百子密密交錯成一團。康熙捻著一顆黑子,久久沒有下落,四阿哥緊抿著嘴角,手指不自覺的輕敲桌面。
「啪」的一聲,康熙落了子,四阿哥微皺眉頭,也拿了顆白子,凝神思考。元壽緊盯著棋盤,我卻因不通棋理,覺著無趣的很,目光不自覺地就飄開來去。四阿哥思慮良久才放下棋子,微微一笑抬頭,臉色卻驟然一變。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康熙微微垂下頭,閉著眼睛,竟似睡了過去一般。我不由得一驚,元壽伸手想要碰醒康熙,卻被四阿哥攔住。一時間亭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誰也不敢動彈一下。四阿哥側頭看了我一眼,神情複雜,緩緩伸手拿起剛才下落的那顆棋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康熙睜開眼來,神色有一些迷惘,四阿哥仍似又沉思片刻,不動聲色地又將那棋子落在原處,元壽在一旁說:「阿瑪下得好棋。」
康熙看了看元壽,又掃了眼棋局,微微搖了搖頭嘆道:「你這孩子倒伶俐。」說罷起身,竟無再下棋之意,只道:「朕是累了。」四阿哥也忙起身,元壽卻仍是看著棋局若有所思。
「學到些什麼沒?」康熙拍了拍元壽的肩膀。元壽道:「皇瑪法,您何日再賞孫兒一局?」
康熙哈哈一笑說:「你倒是自己說說,這些日子輸給朕多少局?」
元壽臉微微發紅,但仍仰了仰頭道:「孫兒輸了一十八局。但皇瑪法若不再賜棋局,又豈會知道孫兒何時能贏了您呢?」
四阿哥聽了,皺皺眉哼聲道:「小小年紀,學藝不精,口氣不小,心氣倒高。」
康熙抬了抬手攔住四阿哥的話頭:「要的就是這份心氣。你這小模樣,不似你阿瑪作風沉穩持重,倒和你十四叔年輕時一般神氣。」
聽康熙如此說來,我心倏地一驚,下意識地看向四阿哥,他臉色卻是絲毫未變,即使看向我的眼神,也是一如平常。
「上次老十四回京,咱們父子卻是忙得連坐下下一盤棋的功夫都沒有,」康熙轉向四阿哥,若有所思道:「也不知你們哥倆,如今誰技高一籌。」
「待十四弟凱旋,兒臣和他在皇父面前一較高低可好?」四阿哥笑答。
「怕是到時候不加上這個小傢伙他可不應呢。」康熙忽然衝我笑道:「元壽,可告知你額娘在宮中這些時日有何長進?」
元壽吐吐舌頭道:「皇瑪法,我和額娘才說了幾句便被您叫來了。」
康熙瞪眼,點了點元壽道:「耽誤你和額娘團聚,竟是你皇瑪法的不是了?」
不待元壽回答,他轉向我溫聲道:「也罷,老四媳婦,改日再宣你進宮陪朕說說話兒。今兒不早了,你們一家也別守在這兒了,在園子裡轉轉。」
四阿哥謝了恩,我也跟著俯下身去。
四阿哥負手走在前面,我拉著元壽問長問短。小半個時辰過去,元壽突然悄悄指了指四阿哥,我才發現他竟是一句話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