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了算日子,未見四阿哥也快半月了。差人去打聽,說是爺今日回來的早,現在正在書房。我在心裡笑笑說,終究還是惦記他。
我端著茶進去,四阿哥正端坐桌前,瞅著一個摺子發愣。我輕手輕腳地過去,放下茶杯,他凝神看那摺子,只衝我擺了擺手。我沒動,站在他身邊探頭過去,原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請安折,不由得奇怪。四阿哥微皺眉頭,眼角餘光冷冷地瞥過來,我下意識地向後一退,他卻轉過臉來滿是驚訝。我端端福了福身子,伸手要拿那托盤,四阿哥握住我手,笑意漸漸浮上眼角,我半真半假笑道:「四爺是越來越嫌我礙眼了,見我日日愁雲慘霧,心裡堵得慌不是。」
四阿哥站起身來,將我擁入懷中,卻是半晌不語。我抬起頭來,他嘴邊浮起一絲苦笑,低聲道:「怕那礙眼的是我吧。今我來歸,雨雪霏霏。衡兒,你多久未展顏而笑,而我也沒什麼好給你。」
我聽他如此說心中不禁一陣難過,輕嘆一口嗔道:「那你就可以不理我?」
四阿哥竟是一笑,摸了摸我的臉說:「照十年前,我不去找你,你可以和我硬挺上半年,現在半個月不到就過來,剛才還真把我嚇了一跳。」
「老夫老妻,我越來越沒有地位了唄。」我隨口調侃道,看著他深陷的眼圈,不由得嘆道:「晚上總是想你睡得好不好。」
四阿哥緊緊環住我,我把頭埋在他懷裡,熟悉的味道讓我心安。他的手輕撫著我的頭髮,緩緩說道:「總有一天,我們四個人還會一起畫像。今日我便向你起個誓,無論早晚,我總是會做到便是了。」
我倏地抬頭,四阿哥極認真地看著我,目光堅定。我不由得脫口而出:「就算你能做到,洛洛和十三如今還願意坐在一處?」
這話說出來,只是說不盡的諷刺。十三和洛洛的是多年來我們間一直迴避的話題,如今說出來,換來的是一陣沉默。
「芷洛格格的事,是我欠他們。」四阿哥放開我,眼神看向別處,「她即能替十三弟守著,我總要給他們想辦法。若是十三弟出來,也必以此為憾事,我欠他良多,能還得太少了。」
「洛洛沒替誰守著,」我不禁冷冷說道,「更不需要成全。感情二字,輪不到旁人操心。」
四阿哥臉色鐵青,我強忍下了後面更難聽的話。我們冷冷地對視,我自嘲笑道:「罷了,四爺不願看到我也是對的。」
四阿哥表情一僵,我想到今日來意,也驀然間有些後悔。他把臉轉向一旁,沉聲嘆道:「別和我吵。」
我心中一軟,走過去握住他手,四阿哥神色柔和了些,我抬頭一笑,若無其事般問道:「剛才看什麼那麼入神?」
四阿哥拉著我走到桌邊,也是強作輕鬆道:「給皇阿瑪的請安摺子。」
「皇上最近聖躬違和?」我不禁想,康熙爺便是今年內歸天。
四阿哥神情竟有一絲恍惚,拿著那摺子說道:「聖躬安。可皇阿瑪真是老了……」
我偷偷打量他,四阿哥卻已經恢復如常,在他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多餘情感。我不知他作何感想,不知他作何打算,張口想問,可不知如何下口。這一思一慮間,手心裡居然都是汗水。
四阿哥合上那摺子,攬著我柔聲說道:「去拿本喜歡看的書,在這陪著我。」
我依言走到後面書架隨手拿了本書,靠在塌上。四阿哥過來在我臉上重重一吻,又坐回桌旁。燭光忽明忽暗,我的目光越過書落在四阿哥臉上,他似有察覺,抬頭向我一笑,我本能地也是扯動嘴角,心中想著他方才的話,越想越是混亂。十三和桑桑,我和四阿哥,在他登基後又會走向何方?
五月初,和妃娘娘召我入園子,我終於見到了元壽。
和妃是康熙近年來最寵愛的妃子,聽聞已久,我卻算是第一次見她。原來她竟和我一般年紀,頗愛笑,聽我說話時總會不時露出兩個酒渦,隨即笑出聲來,乍一看更比我年輕幾歲,並不似這宮中的女人般心事重重。
「元壽阿哥在我這裡,日子過得也快些。有這麼個精靈的孩子,衡福晉,你好福氣。你可知道,皇上對他喜愛得很。」和妃甜甜地說道。
「有勞娘娘費心。」我也微笑道。
「有些日子不見,你這做額孃的怕是想得要命吧。」和妃回了頭吩咐丫鬟把元壽帶來。我仍是同她繼續寒暄,心裡卻著實想快快見到兒子,眼睛免不了向門邊瞟去,和妃見我如此,也不說破,只是瞭然一笑,揀些家常話來與我閒談。
「額娘。」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元壽立於門口看著我,滿眼驚喜,口中卻仍道:「兒子給您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