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有點擔心元壽住不住的慣。」我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
四阿哥攬過我的肩,我清清楚楚地聽他嘆了一聲。不禁抬眼看他,他臉色卻是極為柔和,低頭和我說:「明兒就派人過去看。」
我順勢點點頭,岔了話題。
碧澄澄的湖面上,映著白雲幾朵。初夏醉人的微風中,荷葉輕擺曼妙的身姿。
比較煞風景的是,我和桑桑狼狽地握著槳,吵吵鬧鬧中,終於把船歪歪扭扭地劃到了湖中央。
「呼,這裡真是不錯。」我放了槳,仰頭躺在船上。桑桑擠過來躺在我旁邊,深深呼了口氣嘆道:「把槳扔了,咱們就賴在這裡直到地老天荒。」我噌地直起身來,解開船槳上的鏈子,一下子扔到湖裡,然後才躺回去慢悠悠地說道:「哀家準了。」
「瘋女人!」桑桑瞪了我一眼,眼看那槳沉的影子都沒有,回過頭來對我嗤之以鼻。
我破天荒地沒有還嘴,只是側了頭看她。精緻的妝容,只是那笑容不再飛揚。一樣的眉眼,卻不知何時揉進許多歲月的痕跡。
「為君三願:一願生活隨性而至,二願心靈超脫自由,三願永遠在彼此身邊。」我輕輕說出這些話,說完自己也不禁愣了。
桑桑一僵,臉上閃過一絲笑容,隨即化成一抹痛苦,最後那痛苦漸漸地散了,只剩一片茫然。我轉過頭看著天空,一時間身子隨著水波盪漾,心中變成空空的一片。
「當年真是年少輕狂,絲毫不知愁滋味。」桑桑的聲音幽幽傳來,「只道我們所求無多,不就是過個舒心日子,又有何難?生活隨性而至,那紛繁不如意紛至沓來,有誰擋得住?心靈自由超脫,身邊終有放不下的掛心之人,何來超脫?」
「願。便是現在,我還是在願生活隨性而至,心靈自由超脫。你難道不是?」我湊到桑桑身邊說。
「我比你更願如此。願了這麼多年,從新中國願到大清朝,改也改不掉了。」桑桑展顏一笑,「別的不說,至少我們可以做到永遠在彼此身邊。」
這麼多年的歡喜悲傷、分分合合、種種不如意和無奈、妥協和放棄,在這一刻突然離我很遠。閉了眼睛,只覺得身子輕飄飄的,茫茫天地間並無一處可以依靠。
「人生一知己,焉能不足?」桑桑的聲音突然傳過來,我驀地睜開眼睛,對上她暖暖的笑意。
「喜怒皆相伴,無時或忘。」我笑著接道,在她的眼裡看到那熟悉的默契。
「攜手逍遙行,不離不棄。」桑桑的聲音柔軟而堅定,我向她一笑,只覺無需多言。
我們靜靜的並排躺在船上,微風輕撫中,我這樣貪戀這一刻的無牽無掛。
「得,你們家人找來了。」桑桑驟然間起身,我隨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見一艘小船朝我們駛來。我沒動,仰頭看她說道:「四爺就快登基了。」
「噢,不是早晚的事?」桑桑又躺了下來。
「你說,以後會怎樣?」我茫然地問。
「少不了一場風雨。」桑桑哼了一聲,隨即一嘆,「葉子,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也少不了一場劇變。到時候我們誰都不一樣了,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我看著桑桑,平靜的說道:「十三,就會出來了。」
桑桑目光一跳。自從上次她和十三見面,這個人彷彿就在我們中間消失了,這是這些年來我們第一次提到他。
「孰是孰非,也不是一句話說得清。不論如何,他不用再受那苦便好。」桑桑低頭一笑,「別說了,有些話即使是我們之間說出來,也讓我無法承受。」
我立起身來,朝那邊船上的人招手。
送走桑桑,我回到房裡鋪了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