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前走了兩步,終究是不放心,回過頭去,元壽正扭著頭看我,見我回頭,撇著嘴帶著哭腔說:「額娘你別走。」我心裡一軟,走回去張開雙臂柔聲道:「行了寶貝兒,過來讓媽媽抱著。」元壽撲進我懷裡,終於放開聲音哭了起來。
我等他哭完,給他擦了擦眼淚,故意笑問:「把你阿瑪書房給燒了還是把福晉屋頂給拆了?」元壽憋不住一笑,隨即又垮下臉來,小聲說:「阿瑪可生氣了,我從來沒見過他發那麼大火。」
「你阿瑪這兩天心情不好脾氣大,誰都不敢惹他你倒是會挑時候。」我有些無奈,我兒子從小就聽話懂事的,連四阿哥都沒罰過他一點半點,這一下也不知是怎麼惹那個人了,氣成這樣,「行了,你額娘我承受能力強,說你幹什麼了吧。」
「額娘,阿瑪今天本來挺高興的,誇我字練得好,抱著我給我講故事……」我點點頭,等他繼續說,「後來,後來阿瑪就問我,長大之後想幹什麼。」元壽仰著臉看我,我笑問:「你想幹什麼把阿瑪給惹了?」
「我說,我長大要當皇瑪法,讓所有人都朝我下跪。」元壽清清脆脆答道。
我一下子愣住。
我的兒子,註定要君臨天下。到現在我還清楚地記得當初聽到康熙給元壽賜名弘曆時我的那份不知所措,可是吃驚過後,我並不覺得我兒子有什麼不同。他和我撒嬌耍賴,睡覺前纏著我講故事,有病的時候要我哄著,和誰的孩子不一樣呢?他誰也不是就是我兒子。
可現在我兒子和我說,他要所有人都向他下跪。
「額娘,你也生氣了?」元壽拽了拽我的衣服,讓我回過神來,他正有些害怕的看著我。「阿瑪說什麼了?」我勉強問道。
「阿瑪可嚇人了,讓人把我帶到這裡跪著,說讓我自己想想,哪兒不對。」元壽彷彿心有餘悸般,朝我懷裡縮了縮。
「那你告訴額娘,你為什麼想當皇瑪法?」我攬著他儘量平靜地問。
「阿瑪說,全天下的人都歸皇瑪法管,他們有吃的住的,都是皇瑪法的功勞。皇瑪法替天下人操心。額娘,我也想那樣。」元壽靠在我懷裡說,我低頭看看他,點點他的鼻子問:「還有呢?你是看皇瑪法特威風吧?」
「嗯。」元壽猶豫了下點點頭,「我就見過皇瑪法三次,他身邊都是人,連阿瑪都怕他。」
我七歲的時候想幹什麼?不記得。我兒子七歲時卻想管全天下的人。
「額娘,我這麼想不對是嗎?」元壽問我。
「你覺得自己對嗎?阿瑪讓你想,你想明白了嗎?」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我沒錯,我就是想當皇瑪法。」元壽抬頭看我,小臉上都是倔強。
「皇瑪法很累,要學的比別人多,睡得比別人少。皇瑪法一刻也不能休息,操心的時候多,開懷大笑的時候少,你還想當嗎?你要當皇瑪法,以後就不能日日和天申玩,師傅要你讀一本書,你自己回去就要記兩本。天申乾的所有好玩的事情你都不能幹了。」我以為小孩子聽我這麼說會打退堂鼓,沒成想元壽馬上接道:「這樣我就能當皇瑪法了?」
「不能。」我猶豫良久,不知該怎麼和他解釋。元壽自己低頭想了許久,突然間說道:「我知道,要阿瑪當了皇上我才能。」
「阿瑪當了皇上,還有你三哥,還有天申呢,你以後保不準還有小弟弟,再說,你還有這麼多叔叔伯伯,你自己想想,你能嗎?」
元壽不說話,把頭埋在我懷裡,小聲問:「所以阿瑪生氣了?額娘,我是不是不該這麼想。」
「寶貝兒,你可以想,但不能說出來。」我拍了拍他的腦袋,「好東西誰都想要,誰都可以想,但能得到的人只有一個。就像上次阿瑪那塊玉佩要給人,你們哥幾個都想要,可你們都是怎麼樣做的?」
「三哥嚇唬我和天申,說不準和阿瑪要,天申怕阿瑪,就從福晉那哄來個別的小玩意,說為了塊破玉他才不費勁呢。我……我和額娘學了玉佩上刻的那幾個字,阿瑪一高興就把玉佩給了我,三哥不服,還被阿瑪給說了呢。」我笑著看他等他說完,開口道:「你當初可沒嚷著管阿瑪要吧?」
「阿瑪要給我,小凡姐偷偷教我,讓我先別要呢,她說阿瑪反正也會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