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元壽看著我,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額娘我明白啦。」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這不是我想讓我的孩子學會的東西。但此時也只能溫和地囑咐:「所以,以後不準和任何人再說這樣的話了,知道嗎?」

「我跟額娘說也不行嗎?」元壽抬頭問。

「額娘心裡知道,什麼時候都陪著你,不用和額娘說了。」我看著他的小臉,眼睛像我,輪廓卻是像極了四阿哥,不禁就想,十年後我的兒子會是什麼樣呢?跪了這麼久孩子已經是一臉倦色,我不由得摟他摟得緊了點,柔聲道:「寶貝兒,咱們不想這個,靠著額娘睡一會,等阿瑪回來我去給你求情。」

「不害臊,這麼大了還讓額娘抱著。」我和元壽同時轉頭,只見天申一身寒氣地闖了進來,連大衣都沒穿。

「我找我額娘,你也去找你額娘呀。」元壽明明一臉驚奇,還是馬上回嘴。

「你這孩子來幹什麼了?福晉知道不知道?」我看他這身打扮,不由得皺了眉頭。

天申凍得哆哆嗦嗦,走過來說:「我來看看四哥,自己過來的,誰也不知道,門口的奴才都溜走開小差啦,都沒看見我。」

「胡鬧,福晉那邊還不是得炸開了鍋。」我解下大衣裹住天申,也把他攬在懷裡,那孩子掙了幾下,最後還是乖乖讓我抱著,「先暖和一下,我送你回去。」

「四哥,你幹什麼了?連我都沒在這跪過這麼久。你把師傅的鬍子剪了?」天申問元壽,元壽搖搖頭說,「我不告訴你。」

「哼,虧我還來看你,」天申氣鼓鼓地就要站起來,「我等福晉睡下才來的。」

「行了,傻孩子,」我按住他,「下次有事過來找衡姨,你這麼一折騰明兒福晉說你,你額娘又該抹淚了。」

「我額娘好沒意思,每次見到我就只是哭。」天申撇了撇嘴。

「天申,我額娘昨兒給我講了個特別好聽的故事,我明天講給你聽。」元壽突然說道,「師傅留的帖子,我也替你臨好啦。」

天申想硬裝做不在乎,卻還是繃不住,最後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算了,那我明天早上早點去書房。」

囑咐了元壽幾句,我送天申回了那拉福晉那。出來時夜風很涼,我禁不住打了寒顫。

元壽今天說的這句話,大概是直直刺到四阿哥心坎裡去。

今年二月,由於康熙的錯誤判斷,清朝多年來宿敵準葛爾部控制了西藏。拉薩陷落,西北告急。康熙迅速作出決斷,派色楞統率軍兵收復西藏。由於對敵我雙方兵力和入藏作戰的艱鉅估量不足,在康熙輕敵思想的影響下,朝廷並未派大將軍統一指揮入藏作戰的大將軍,只依靠色楞和額倫格,而這兩人又彼此不睦,導致戰略決策失誤,孤軍深入,最後全軍覆滅。

訊息傳來,舉朝震驚。不僅清廷內部存在畏戰情緒,青海部分蒙古王公也嚇得肝膽懼裂。清廷面臨著及其嚴峻的形勢,這也是康熙一生中極其重大的失誤。

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日皇十四子胤禵被康熙任命為撫遠大將軍,「酌量調遣各路大兵,將澤旺阿拉布坦殲剿廓清,安靖邊圉,斯稱委任」。

在關注戰爭情況的同時,朝野上下對這次任命都是議論聲四起,紛紛揣測康熙心思,太子被廢已經幾年,在這種情況下十四阿哥被委以重任,那他是不是康熙心目中預設的儲君?

四阿哥心裡如何是滋味。

這些年雍親王在朝堂上愈發地四平八穩,看似超脫不問世事般,竟是潛心研究佛法。只是我在他身邊,又怎會不知道他胸中憋著的那口氣,使得那股勁。每天夜裡的輾轉反側,他這些年來竟似沒睡過一個好覺。

現如今,他追求的東西好像越來越遠,元壽今日那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對他難道不是淡淡的諷刺?今晚他便是去十四府上作為兄長為他擔此重任而慶賀,我可以想象他臉上淡淡的笑容,只是這心裡的百般滋味,又與何人說?

回到屋裡,四阿哥竟然已經回來。

「主子,爺喝了好多酒。」小凡向我耳語。我邁進屋去,四阿哥正閉眼斜靠在炕上,遠遠我便聞見重重的酒味。我要了熱毛巾,過去給他擦臉,四阿哥突然抓住我的手,睜開眼睛,眼裡俱是醉意。

「你教出的好兒子。」他嘴角扯開一絲嘲諷的笑,我示意屋裡的人都出去,扶他坐起來,換另一隻手擦。「說話呀,你都教了什麼?」四阿哥竟然笑了起來,我心中長嘆一口,他今天喝的可真是夠可以。我想抽開手,四阿哥卻牢牢抓住我的腕子,一把我帶進懷裡,抱著我久久沒動。我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輕問道:「四爺,你小時候就沒想過?」

四阿哥緊了緊抱著我的手,我抬頭看他,他似笑非笑,眼中醉意像是消退了些,可目光中又無平日裡的剋制清冷,我微微一嘆,想要站起身來,卻聽他緩緩說道:「想過,說過,也因此被狠狠罰過。」

「被皇上?」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