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問我是誰,倒像和我認識很久似的。我看了看那畫,是幅牡丹圖,顯是出自女子之手,我輕咳一聲,平日的伶牙俐齒一下子不知跑到哪裡去了,居然一時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他看著我微微一笑,我忍不住問道:「你認識我哥?」
「我與令兄也是今日才相識。」他笑答,「令兄卻是提到姑娘多次了。」
我心中微微一動,又問:「那……你是誰?」
「我……」他看了看窗外,「我叫雨新。」
我也看了看窗外,今天上午剛下過一場急雨,他倒是會給自己起名,新雨後,雨新。
那日的陽光絢爛,我和他並排坐著看那副牡丹圖,時光好像靜止了一樣。多少年後,我也許會忘記了當時的談話,卻一定不會忘記那時的心情,靜謐而安詳,還帶著一絲小小的不敢讓人發現的甜蜜。
一個人就這樣因為一句話走進了我的生命裡,抹也抹不去。
「姐,你又出去!」小曦厥著嘴問我,「又和那個四爺!」
「什麼和四爺,還有我哥啊。」我捏捏她的臉,轉身出門。
雨新,我知道這是他隨口瞎說的名字,卻還是會在心裡這樣喚他。這幾日他和大哥成了知交好友,而我則日日纏著大哥,為了他。
京城他帶我們走了大半,我卻還不知他到底是什麼人。他身邊的人恭敬有禮、訓練有素;他穿的衣服用料考究,永遠一絲不皺;他的指甲乾淨而整齊;他的用具精緻而素雅;就連他的吃的東西、喝的水,都是隨從從家裡帶出來的。
我不關心他是誰,我只是喜歡他眉宇間的自信從容,喜歡等待他偶爾的神采飛揚,喜歡呆在他身邊,喜歡這份暗自藏在心中的美麗心情。
「四爺請用。」他身旁的小廝畢恭畢敬的端了茶過來,「荻姑娘請用。」
我接過茶杯輕嚐了一口,只覺滿口都是淡淡的清香,不覺問道:「這是什麼茶?」
「這是家母最喜愛的花茶,她說女孩子都愛喝的。」他提到母親,臉上有一絲柔和閃過。我默不作聲的喝著茶,心裡卻千迴百轉。
女孩子們都愛喝這茶,女孩子們也都愛他。
他對每一個女孩子都彬彬有禮,可他對女孩子的要求,和他對其他東西一樣高。饒是如此,他身邊還是不斷紅顏知己,比如現在,他每日里都送一盆菊花給一位整日木著張臉的謹姑娘。
「令堂倒是熟知女孩子的心思。」我心不在焉的說道。
「荻兒,你在濟南府,可曾聽過一位叫夏雨荷的姑娘?」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轉頭問。
「夏雨荷?」我跟著他重複,「這是哪家的小姐格格?」
他臉上閃過一絲困惑,「我也不認識,只是聽我額娘提過。」
「這位姑娘必有什麼過人之處,你額娘可曾說過她的家世長相?」我在腦海裡搜尋了濟南城大大小小的名門閨秀,這是個陌生的名字。
「沒有……」他有一絲猶豫,「只是去年我到濟南去,額娘千叮萬囑,說不要理叫夏雨荷的姑娘。」
我撲嗤一笑,原來他額娘也知他生性風流,怕他連累人家姑娘,只是這夏雨荷又是誰?
他有些尷尬,換了話題,「荻兒,你阿瑪下月回任,你可要隨他回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居然有一絲絲的期待,我心中不覺一動,他不希望我走?
「我舅母有些捨不得我,想要留我住到明年選秀……」我小聲說道。
他臉上閃過一絲喜悅,我的心一下子漏跳了一拍,卻聽他繼續說道:「那不知荻兒願不願意幫我個忙?」
「自然願意。」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說出來後卻後悔不已,怎麼連幫什麼都沒問就這麼答應?
他微微一笑:「我想請荻兒去陪我額娘住一段日子,以你的性子,她一定喜歡的緊。」
陪他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