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見我不語,嗓門越發大了起來:「芷洛,八哥哪點比不上十三,你倒是說說啊!你芷洛要瘋,他看著你瘋,你要鬧,他由著你鬧。你喜歡吃,好嘛,他跟你一起吃!」

他喘了口氣,直逼到我面前,續道:「你心情不好,你瘦了,你不愛笑了,他都知道,可他問過你沒有?他就是日日陪著你,哄著你!你說你不想嫁,好,他也不向你提婚事。甚至現在,你辜負了他一片心意,他可曾怨你半句?芷洛,這些你都看到了麼,你在乎麼,你還要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十阿哥,聽他丟擲最後三句狠狠的問話。

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挾著片片記憶,不輕不重地捶在我心裡,喚醒了被幸福掩蓋的過往——曾經陪我入睡的薰香燈,翠雲館每天的清茶,京城大小飯館裡的杯盤狼藉,{奇書手機電子書網}冬日下咧著嘴傻笑的雪人……我怎麼會忘記,在我最頹唐的時候,那個一直在身邊的人。我倒真的想忘記。

可是,欠了就是欠了,還不清了,又不得不記著。

鬆開一直咬緊的嘴唇,我勉力微笑道:「十爺!若想付出多少,就拿回多少,恐怕只有去集市了。」

十阿哥冷冷地看著我,像是氣得說不出話來,半天才咬牙切齒地憋出一句話:

「佟佳芷洛,你的心是什麼做的!」我心中一顫,正要答話,卻聽見馬蹄聲又起,這次是八阿哥的黑馬,一晃人已到了跟前。

十阿哥忿忿地瞪了我一眼,又衝八阿哥道:「八哥,我先走了!」說完拍馬就走。

八阿哥笑問:「這又是怎麼個瘋魔法?自己要上哪兒去?」十阿哥頭也不回。他不解地看了看我。

我垂下眼瞼不敢看他,只道:「他怕是排氣去了。」說著便讓「悍馬」向前便走。八阿哥卻搶在馬前攔住我,柔聲道:

「你臉色可不好。他跟你說什麼了?」我聳聳肩,笑道:「說了些大實話。比如:佟佳芷洛是天下最狠的女人,一類。」

八阿哥笑著搖了搖頭,閃開了路,和「悍馬」保持隊形,跟在我身旁,半天也沒有聲響。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病好了麼?」

他輕聲一哼,道:「原來你知道。」我苦笑道:「你這算是驚喜,還是埋怨?我早聽叔叔提過,只是見不到你,也問候不得。」

八阿哥側頭看了看我,輕輕一笑,掉過頭去目注遠方,頓了半響才緩緩接道:「病好得容易,只是心死得快了些。」

我定定地看著他——心死?是為了我麼?或者是為了他一直編織的網和夢的破碎,為了他執著已久卻再無希望的位子?剛想勸他幾句,他卻放聲一笑,縱馬前行。

我只有拍拍「悍馬」跟上去。

不多時,我們趕回了老地方。十四迎上來,笑道:「你們二位,竟讓老十搶了先!」

我連忙下馬撲到葉子身旁,卻見她不是剛才安心的樣子,臉色頗有些蒼白。那邊八阿哥也過來笑問:「嫂子,老十四可教得明白?」

葉子扯嘴一笑,盯著八阿哥道:「杜衡愚鈍,學不會。何況還有人從旁攪局呢?」

八阿哥一怔。十四道:

「剛才我和嫂子本是在談論馬術之道,卻被我發現後面有個侍衛鬼鬼祟祟,不遠不近地跟著,待我跟上去,卻不見蹤影,不知是什麼蟊賊。」

八阿哥皺眉道:「這可真奇了!什麼奴才如此大膽,沒的讓嫂子受驚了。

葉子仍是笑著點頭,可回過身來,卻在我耳邊輕聲一哼。

馬車上。

我正想問葉子她和十四怎麼樣,她卻先拉了我一把,挑眉道:「還是那個侍衛!」

我一愣:「什麼侍衛?」她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說:「冰嬉的時候,我……送他那塊帕子,之後不是丟了麼?有個侍衛卻躥了出來,把我領了回去。當時我只覺得幸運,可是你想,四周都沒人影,怎麼他突然出現?」

我皺眉打斷她:「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跟蹤你?」

葉子聳聳肩:「說不定是跟蹤你呢——我不知道。只是我後來又見過他兩次,一次是在八阿哥府上,一次就是今天了。你說,我怎麼能不懷疑?」

我想了半天,卻仍是疑惑:「八阿哥?他摻和進來幹什麼?他圖什麼?」忽地想到他今天要十四和葉子留下的情形,不禁一驚,低呼道:

「親愛的,不會是你和十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