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也嘴角上揚,笑道:「不,不是你的杜衡。」
他上前一步,笑容微斂:「她說的?」
關心則亂呵。我搖搖頭,正經地說:「是——我們的杜衡。」他呼了口氣,笑容又蕩了開來,卻仍是瞪著我道:「今兒個該喝點酒,芷洛你做個東吧。」
他不再稱呼我「芷洛格格」,卻叫我「芷洛」,顯是認了我這個盟友,我心下既是瞭然又頗感動,正要衝口就請他進館,卻忽地想到自從狩獵回來之後,我和自己的約定——
那次狩獵,太子爺沒有隨行,因而也是我最後的瘋狂;而回宮以後,和這些爺兒們的碰面,我則是能免則免。宮中的傾軋鬥爭,雖仍只是冰山一角,但所有的恩怨情仇,卻都在沉默中慢慢積累。無論是十三也好,八阿哥一黨也罷,我都不想讓自己,在太子爺和他們之間,添一分芥蒂,添一場心病。平日裡十阿哥偶爾會帶來些新鮮玩藝兒和花樣小吃,我也只是攔他在門口,匆匆謝過,少不得讓他不痛快,最近他也便懶怠過來。
因而今兒個十四為了見葉子,倒成了我這翠雲館打春以來,第一個正式男客。
十四見我愣愣地不答話,挑眉道:「怕了?」
我看著他那挑釁的樣子,衝口回道:「誰怕誰?請!」一時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今天終究十四已是在這兒耽擱了許久,索性就違一次約,讓我的翠雲館熱鬧熱鬧。
我穩穩地為十四續上一杯酒,看著他柔和的面龐,不禁問道:「真的能放下麼?」
他啜了口酒,緩緩地說:「只要她收著我的項鍊,就夠了;只要我能一直看著她,看著她像第一次見我那樣笑,也夠了。」
我心下感動,卻又是無奈。不錯,除了收藏,除了遙望,又能怎樣?何止是他們二人,就連我自己,不也是靜靜地獨自用喜怒哀樂澆灌內心的那份感情麼……
思及此,突然就想起一首歌來,我撂下酒杯,輕輕地哼唱:
望著你從面前經過
似有一些悲哀
於是就輕輕唱了起來
所以你我從此被愛,緊緊鎖起來
卻又不能一生相守
這到底是誰在安排
當你小心的在我身邊靜靜坐下來
告訴我未來多精彩
所以你我從此被愛緊緊鎖起來
卻只能相互眺望
這支離交錯的感傷
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有愛情在遊蕩
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有人在唱,依然還是年少無知的感傷
唱罷,我的眼裡已是微微含淚——相愛而不能相守,為葉子,為十四;遙望而獨自感傷,為我自己。
十四一直端著酒杯,靜靜地看著我。此時他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一雙眼睛炯炯地射過來,沉吟半響,卻只是笑道:「我記得那日,你的歌喉,可真真不敢恭維呢。」
我微微一笑,卻不答言,心想還不是那日在康熙帝御前亮嗓子練出了膽子,如今徒增信心。忽地想起葉子生日那天的情景,便問道:
「十四,那日衡兒酒罷問君三語,咱們都是未答。如今你的答案有了麼?」
他抿了抿嘴,輕哼一聲,道:「我正是想要問你呢,可不能被你搶先。芷洛格格聽好:你最快活逍遙是在何時?又在何處最開心暢快?這一輩子,你最在意的又是誰?」說畢,仍是研判地看著我。
這宮裡的男人,到底是要好好藏住自己的心呢,我撇撇嘴,也不勉強他,兀自說出自己的答案:
「最快樂的時候,便是和衡兒一塊的時候;最在意的人,自是我額娘;最開心的地方,便是咱們宮裡的青珂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