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不想理她,但看著湘兒可憐兮兮的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心中默默嘆了口氣,我是可以不在乎,可只怕湘兒的日子從此又不會好過。於是起身離座,認認真真蹲了身子,「都是杜衡的不是,不會管教下人,懇請姐姐別放在心裡,原諒她一回。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她。」

李氏瞥了我一眼,「你行這麼大的禮,還真是折殺我了,」她看了眼湘兒,聲音不陰不陽「快起吧,找了個這麼好的主子,我說你一句都不行。」

湘兒千恩萬謝的起來,人們這才不經意的收回目光,繼續談笑風生。

「主子,您要的熱茶來了。」李氏的身邊的巧月拿著茶壺走過來,我下意識的稍微挪了點身避開,讓她倒茶,卻無意間瞟見李氏用狠狠踢了巧月一腳,她「哎呦」一聲,一壺熱茶盡數朝我潑來,我一個側身,還是躲避不急,被她潑了一手。霎時間我的手紅了一片。

「你這個不長眼的,怎麼走的路?」李氏一巴掌朝巧月臉上打去。「沒看見主子在這?」巧月嚇得跪倒在地。

我看著李氏挑釁的目光,忍著手上的劇痛,強撐了笑臉說道,「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她。」

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心中悲哀無比。人們的目光又一次射來,充滿著幸災樂禍、冷漠、或事不關己的同情,讓我的心冰涼一片。

我只有自己一個人,一人而已。

李氏勝利一笑,還要說些什麼,卻被一個淡淡的聲音打斷,「夠了。」

我抬頭一看,四阿哥正沒有表情的看著我們。李氏衝他嫵媚一笑,方不再作聲。

沒有人問我要不要緊,就連那拉福晉都只是擔憂的不時看我一眼。大家都不知我和四阿哥是怎麼回事,所以沒有人願意現在插上一嘴。

不過如此,我突然很想笑。

漆黑的屋子裡,我靜靜坐著一動不動。手上的燙傷還在刺痛,我卻不想上藥。反正我有的是時間不是?等它自己好吧。

門吱呀一聲開了,四阿哥揹著手走進來。我沒有起身,在黑暗中和他默默對視,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在掙扎著什麼。

他走到我身邊,輕輕拿起我的左手,突然面色一變,「怎麼不上藥?」

「因為我不知四爺準不準。」我一笑,這裡每個人做事都在看他的眼色,這是不是今晚他想告訴我的?

四阿哥似要發作,卻硬生生的忍了下來,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盒,開啟蓋子,用手挖了些東西出來,替我輕輕塗在手上。

我一愣,只感到手面上一片清涼。他是特意拿了這藥膏過來?隨即不禁覺得自己自作多情。抽回手,站起身,平靜的說道,「四爺,您要明白,即使杜衡不願意,也已經您的人了,您要做什麼,誰都攔不住的。您何苦這樣逼我,費這些力氣?杜衡不是您的對手,您不是早就證明了?」他默許別人傷了我,現在卻親自給我上藥,花了這些功夫,他到底要怎樣?

四阿哥被我說的一愣,隨即臉色暗了下來,眼神冷冰冰的射過來。我一笑,靜靜等著他說話。四阿哥好像想了好久,突然走過來拽出我的手,一點點把剩下的藥膏塗完,看著他專注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忐忑。

「你說的沒錯,不過現在我的主意變了。」他把盒子塞在我的手裡,「好像你那,有更讓我心動的東西值得我一試,雖然我也不知那到底是什麼。」

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道,「以前所做的,是我處理事情的習慣。以後我會換一種方式。放心吧,我很有耐性,特別是對我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他又頓了頓,「李氏的事我會處理,既然你自己也說,你是我的人,那麼就時刻記住這一點。」

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突然好厭倦現在的一切。

「主子,這是四爺今兒差人送來的,說是這藥膏每天使用,手上就不會有疤痕留下來。」湘兒拿著一盒藥膏進來。

我一笑,為了這道燙傷,他送了多少藥?可惜傷痕就是傷痕,醫生可以治病,卻無法除去這小小一的道疤。任誰也看得出,抹再多的藥,一片紅也是留定了。尤其是無名指上的一條紅印,尤為明顯,遠看好像一個指環。我自嘲一笑,得,這回婚戒都有了。

藥我還是要擦,手是自己的,和他賭氣也犯不著用自己的手。日子總要過,什麼都會過去,總有一天會過去。

「主子,四爺最近是怎麼了?」湘兒替我抹上藥,「幾乎天天來看您,各種賞賜也是不斷,有時在書房都叫您去伺候。」

怎麼了?硬的行不通來軟的了,我在心裡冷笑。吃的他的穿他的,就連安安穩穩坐在這也是拜他所賜,他要我陪他聊天說話解悶,我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只是,我能給的也是到此為止。

讀了半日的書,有些頭暈腦脹,站起身來,讓湘兒為我準備筆墨紙硯,緩緩走到桌前拿起筆,繼續臨著詩經的貼。

最近我是愛上練字了。以前總是認為,毛筆字寫起來又慢又難練,古人真是可憐,寫個字都要準備一大套東西。現在才發現,鉛筆圓珠筆絕對是現代快節奏生活的產物,就像快餐一樣。而用毛筆揮毫,閒適而優雅,甚至細細研墨的過程,也不失一種享受,不像所有的圓珠筆,寫出來都是一個顏色。想想李白醉後大筆一揮,一張留著墨香的紙流芳千古,這個場面換成李白開機開啟word,噼哩啪啦一頓打,存檔搞定,是什麼效果。

「湘兒,有些熱,去拿個冰碗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