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我也不想他誤會。雖然,現在很想陪著他,但除此,並無他意。
那晚的四爺,並沒有再說什麼,我們不知站了多久,他默默地送我回去,又默默走開,留下我思緒萬千,久久不能入眠。
日子一天天的暖,那拉福晉也漸漸恢復,只是臉上,永遠少了份神采。我不再敢和桑桑寫信,只是通過十三阿哥偶爾得知她的訊息。罷了,平安就好。
四月的時候,傳來十四阿哥要大婚的訊息,德妃娘娘召我進宮,說那拉福晉最近心情身體都不佳,要我多去幫忙。我笑著應答,心中卻不知作何感想。
也許能借機見一下桑桑?如果這樣,那別的都不算什麼。
第一部神傷
——————————————————芷洛篇————————————————————
我下了馬車,抬頭看著眼前這座嶄新的府邸。
十四阿哥要大婚了。
當我初次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不由得撂下筷子,愣是出了好半天的神。雖然一直看不慣他那副唯我獨尊的樣子,但或許是那天他人群中苦苦尋找葉梓的背影讓我一直忘不了吧,心裡總有幾分為他傷情——自己愛的人已羅敷有夫,連搶親的機會都沒有;卻又要娶一個素未謀面的什麼完顏氏,放誰誰能受得了,所以我想,縱使傲氣如他,也免不了心下黯然吧。
門口的小太監身著大紅的馬褂,喜氣洋洋地,早已上來打千帶路,估計是到女眷侯著的屋子裡去吧。我收斂心神,進入備戰狀態——上次的上元宴會,我算領教了這些古代女人們的殺傷力:有的風風火火一呼百應,有的自命清高以眼白示人,有的笑臉迎人卻話中有話,有的溫柔似水又綿裡藏針,就是一幅「爭奇鬥豔圖」,簡直和當時我們公司的雞尾酒會有一拼!
我昨天晚上特意拼命回憶了紅樓夢裡的章章節節做好場面預習,尤其是有王熙鳳出場的的段子,臨時抱佛腳吧……定下第一步戰略就是:不斷地咧嘴直到面部僵硬。
擺上貌似最真誠的微笑,正向前走著。一個大嗓門響起來:「芷洛!」我無奈了。
除了那個人,恐怕這紫禁城裡不會有人這麼毫無顧忌地喊我的「閨名」了。
上個月,不記得哪一天了,某個日子吧,我正百無聊賴地在院子裡琢磨著怎麼想方設法和葉梓聯絡上,雖然十三會三不五時地帶來她的訊息,但是終究有些隔靴搔癢。自從上次上元燈節,我倆又已經兩個月沒見了,這在以前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我總是悄悄地拿出從前她寫過的信,看著看著就會笑出聲來——記得我們從前甜蜜地笑著看對方的簡訊時,也總是會有人笑眯眯地問「是不是男朋友啊」,我們一向自覺性取向還是很正常的,當然狂汗不止。
現在那幾封信都被我翻得皺皺巴巴了,可是見面之日還是遙遙無期,唉!
正在那裡感傷,兩個身影進了院子——一個是飄進的,一個是挪進的。我迎上去一看,八阿哥正微笑地四周打量著,後面那個探頭探腦的胖子是……
八阿哥道:「今兒下了經課沒事,就帶了老十來這兒討杯茶喝。不知道你究是得到蘇嘛媽媽幾分真傳?」
我微微一笑,道:「那您二位請好吧!」忙叫了奐兒叫小丫頭們整理院子中的石椅。八阿哥徑自過去坐下,那十阿哥卻仍皺眉斜眼看著我。
「老十!」八阿哥輕喚道。
十阿哥這才向石椅走去,卻仍是不時回頭看著我,喃喃地小聲道:「原來她會笑啊。」
我聽了不禁好笑,接到:「我不只會笑,還會這樣笑呢。」說罷,眯起眼睛把嘴張到最大幅度,轉身就去備茶了,只聽見身後傳來八阿哥的輕聲一笑。
一時材料都已準備好,我們三人圍桌而坐。嘿嘿,還好當初的老總頗愛茶道,我在大學裡入過茶道社,更沒有不投其所好的道理,竟然硬是成了半個專家,還一度頗為自得。現在,派上用場了。
納茶、債湯、沖茶、刮沫、淋罐……最後,我凝神專心,將茶穩穩地灑入三個茶杯中,作了個「請」的手勢。只怕蘇嘛媽媽再生,也未必像我這麼專業了。
十阿哥老早就等不及,只差要聒噪起來,現在更是一下端起茶杯,「咕嚕」一下,茶倒是下了大半,這位仁兄愣是沒嚐出滋味,又一飲而盡,恍然道:「果然好喝!再來!」
耶?當我這石桌是酒桌了?牛嚼牡丹不過如此了吧?我的心在滴血,這「白毫銀針」可是白茶中的珍品,要是在現代——白花花的銀子啊……不過這十阿哥倒是與歷史上「草包」的評論有些出入,反而讓我很是輕鬆。唉,現在真是想把那些史稿統統拋到腦後去,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
我又將第二沖茶註上,倒給十阿哥,笑道:「小牛,慢些,還有呢。」
他先是一愣,後又反應過來,齜牙咧嘴地說:「好啊你,當我不知典故?變著法兒打趣我?」
我一挑眉:「怎麼是變著法?我這是明明白白地打趣你。」
他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憋出一句:「什麼小姐樣子。」我只是洋洋一笑,轉頭只見八阿哥正低頭慢慢品茶,似是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