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十阿哥也知趣地保持安靜。
就這樣,只聽見風吹著樹枝的聲音,我品著茶,只覺得心也靜了下來。
第三沖茶過後,八阿哥忽地轉頭對著正抓耳撓腮的十阿哥道:「喝好了吧?回吧。」說著撩袍起身。
我心下奇怪,這位爺今天怎麼讓人摸不到頭腦。十阿哥也是詫異地站起來,和我面面相覷。八阿哥轉過身來看到我們的樣子,不禁搖搖頭,出了院子。
十阿哥忙著跟過去,卻沒忘了回過頭,伸出手指,點了點我。叫我等著瞧麼?好。
現在可好,果然是等到了。
我轉過頭去,正好看到十阿哥的圓臉,不禁笑了出來。只見他身邊卻是站著兩人,一個自然是八阿哥,仍是淡淡地只是微笑著。可一看到他身邊另一人,我卻幾乎要機伶伶地打個哆嗦。那人瘦瘦高高,因而每個部位都比正常人要長,長臉高鼻,兩隻眼睛離得很近,這時正滴溜溜地盯著我看:「你好呀,芷洛格格!」聲音倒是低沉好聽,只是有些嘶嘶的。我福了福身:「你好。」
他乾乾地笑著,正待要說些什麼,十阿哥卻是上前一步,搓著手道:「芷洛,那日我喝過了茶回去和你嫂子嘮叨了幾句,她就上了心,說是要和你好好討教什麼茶道,一會兒……」
我心下了然,不免有些好笑,想來那位沒見過面的十福晉是要和我過過招了。他老十的一句閒談牢騷不要緊,他身邊的女人可是句句放在心上,現在又扯上了我。我頗為幽怨地看著他。
他只是呼呼地笑著,我也不便再嚇他,只道:「放心吧你!」
突然,身前的三個人都不再看著我,齊齊向我身後瞧去,我也是覺得後面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催促我回過頭去——那是十三,今天顯得越發的精神奕奕,射向我的目光卻不似往日,竟然毫無溫度。可是,現在讓我心跳加速的可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陌生的男人。
他有一雙和康熙爺一樣的眼睛,抿緊的嘴角邊有兩道弧線,微微向下傾斜,臉上雖沒有表情,卻總給人一種他在笑的感覺。步子沉穩,藏青色的長袍一個褶皺也無。暗暗深呼吸,我敢肯定,這就是現在的四阿哥未來的雍正葉梓的老公,第一個念頭竟是要跪下去請安,轉眼反應了過來,現在連太子爺都還穩穩地坐在位子上,離他繼承大業實在太久了,還好沒有出醜。
兩撥人忙著彼此招呼寒暄,我不敢把目光定在四阿哥的身上,卻忍不住用餘光小心地觀察著他,心裡暗暗想著要不要和葉梓合作一個什麼清宮秘史,書名就叫……《康乾盛世——還你鮮為人知的清宮人物譜》,呵呵,惡俗。
正在這裡胡思亂想,只聽九阿哥的低嗓門:「十三弟,二哥還沒回來麼?」
十三答道:「嗯,皇阿瑪留他繼續巡視京城已經幾個月,怕是必定要缺席十四弟的大婚了。」
我突然一驚,太子爺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就此死心的話,我就不是我了。」這段日子以來,他倒真的是死心的樣子,完全沒有蹤影,我倒也暗自放寬了心,畢竟他太子一人之下,怎會苦苦糾纏?誰知,原來……我不禁鎖起了眉頭,暗暗聽著兩撥人的談話。
十三繼續笑道:「咱幾個倒是也好久沒有聚一聚了,今兒藉著十四弟的好日子,就大醉一場如何?」
十阿哥臉上是適度的微笑:「好啊,就不醉無歸!」竟是一掃往日的傻樣子。說著二人並肩向前走去。八阿哥笑著搖搖頭,也是跟了上去。
自始至終,四阿哥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走到我跟前時,眼睛掃過去,留下了頗含探究的一瞥,讓我不禁一愣,隨即機械地跟上去。
我看著這幾個人的背影,耳中不時傳來幾句笑語——兄弟和樂麼?若不是對這段歷史粗略的瞭解,任何人恐怕都不會想到,這樣幾個同根相生的兄弟,日後要掀起怎樣的波瀾,經歷怎樣的浮沉,又走向怎樣的宿命?
奐兒在旁邊輕扯我的袖口。我停下來,只覺得哪裡不對,果然,前面的屋子裡傳來男人們的談話聲和大笑聲——竟然就這麼跟到這裡來了,唉!這神遊太虛的毛病實在要好好改一改了。正要行禮告別,十三忽地掉過身來:「洛洛,莫不是要跟我們進去麼?」
這聲洛洛,讓我頭髮差點豎了起來。果然,八阿哥的眼睛靜靜地落在我身上,眉毛略微上揚;九阿哥撇著嘴看向遠處。四阿哥卻仍是淡淡,只是看著十三。還好親愛的十阿哥倒是沒什麼大反應,上前道:「芷洛,我送你去那邊吧。」說著,往不遠處的另一間屋子一指,先往前走去。我狠狠地看了十三一眼,也快步跟了過去。
到了屋門前,十阿哥感激地看了看我,作了個揖。我微笑道:「得啦!我自知怎麼處理。」他點點頭,轉了身。
這樣的憨態可掬的他,還是那勉力自持的他,是真正的十阿哥?我不禁有些恍惚。還好屋裡的女人談話聲及時喚醒了我,我整理了一下衣裙,昂首進門。
滿眼的綾羅綢緞,滿耳的鶯歌燕語,滿鼻的脂粉香氣。我粗粗一算,按1個女人=500只鴨子換算的話,現在這屋子裡大略有一萬隻鴨子吧。再細細找去,唉,沒有葉梓,她沒來麼?
一個穿著紫紅宮裝的女子越眾而出。是八福晉。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道:「芷洛妹妹怎麼這麼遲?咱們都已經說了好一會子話了。」說著拽著我鑽入珠環玉繞中。
我咧著嘴不斷地笑,家長裡短地閒扯,以前和葉梓練就的口吐蓮花的功夫突然宣洩得淋漓盡致,一時間,東家的耳環西家的雲肩、南家的簪子北家的胭脂都被我稱讚了個遍。
突然,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太謙虛了,芷洛格格也有不少的本事,咱們大家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