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石氏想了一會兒,掀簾子進了裡屋來,靠在他邊上,伸手撫了撫他的胸口道:「你也莫生氣,我是思量著,那丫頭縱然如今剛強些,骨子裡的性子總改不了,不至於忘了本去,只讓她出了這口氣,便好說話兒了,回頭你多去幾趟,便是她不見你,日子長了,外人說三道四的,她臉上也不光彩,俗話說的好,家醜不可外揚,她必然也知這個理兒,便是為著咱家大寶也不能就此罷了,這些暫且放放,今兒我掃聽著,真定府裡有個仁壽堂的孫郎中,是個神醫,過兩日咱僱輛車,拉著大寶去真定府走一趟,讓那神醫瞧瞧,說不定就能好了。」

這些年尋醫問藥的,不知折騰了多少個來回,也沒見個好,老徐頭待要不去,又著實怕他這個婆娘,只得應了,卻拖來拖去,拖了好些日子才去。

也是趕巧,他們兩口子為著省錢僱了輛老牛車,晃晃悠悠走的慢,到真定府的時,已經落了晚,被仁壽堂的夥計支到了孫郎中哪裡,正瞧見大郎從裡頭出來,老徐頭怕見他呢,哪裡敢露頭,忙扯著他婆娘躲在街角,待他走遠了,才近前叫門。

叫開門,見了郎中,老徐頭還沒問,他婆娘倒先開口道:「剛瞧見我們縣裡的街坊,也來瞧病,敢問郎中,他是瞧什麼病的?」

孫郎中見這兩口子眉眼閃爍形容猥瑣,不像那老實本份之人,再說涉及他人私事,自己說出卻不妥,便扯了個慌道:「來瞧腳疾。」

石氏當時沒覺什麼,家來越想越不對,瞧個腳疾非巴巴大老遠跑去真定府做什麼,有心讓她男人去掃聽掃聽,老徐頭卻說她吃飽了撐著,自家的事還顧不過來呢,還有心思管旁人的閒事。

正趕上聽說縣裡來了南戲班,勾起了石氏舊年之事,哪還有心思理會這些,便丟開手去,鑽著心眼日頭掃聽戲班子的事。

聽說戲班子裡倒是有個唱小生的,模樣極好,聲腔也好,掃聽著年紀,也與杜文秀一般,石氏暗道,莫非真是他不成,想起自己這些年過的日子,石氏哪有不去尋他的理兒,再說還有個大寶呢,可是他的種兒。

只可惜那戲班是千戶大人請來的,並不在外頭唱,她便是挖空了心思,也難見上一面,正著急上火,忽聽顧府六月二十要做生日,請了那戲班去唱一日。

石氏模糊記起大姐兒的生日是六月的,究是六月幾兒的,卻記不得了,忙家去問她男人,才知,果是六月二十的,心裡不禁暗恨,便是顧府後院的兩位正經的二孃三娘,也沒聽見說做這大的生日,大姐兒一個丫頭,卻能如此,可見得寵之極,既得寵,稍顧念一下家裡又能怎樣,偏這丫頭是個摳門狠心的,倒是連門都不讓登,她就偏登門去,打著給她拜壽做生日的幌子,還能把她趕出來不成。

主意定了,便預備了壽桃壽麵,提著去了顧府,果便讓人引了進來,這一進來,石氏差點沒瞧花了眼,這一進一進的院子,又是廊,又是屋的,真真體面,倒不妨那丫頭有這麼大的造化,早知如此,她也情願賣到這兒來當丫頭,不比跟著那老沒用的過日子強。

見了顧程,忙趕著福了福道:「老爺萬福。」

顧程皺著眉掃了她一眼,待瞧見她籃子裡的壽桃壽麵,臉色略緩了緩道:「今兒是大姐兒的好日子,你既來了,爺也沒有趕你出去的理兒,旺兒你去跟李婆子傳話,問問大姐兒的意思去。」

石氏忙千恩萬謝的,立在一邊候著,不大會兒旺兒轉來,掃了石氏一眼,低聲在顧程耳邊回了話。

顧程不禁笑道:「這張嘴尤其刁鑽,不見便不見,倒似惱了爺一般。」便跟旺兒吩咐了幾句,轉身回去了。

旺兒這才過來跟石氏道:「姑娘說了,不想見你,爺倒是吩咐下來,若你不著急家去,可在府裡,跟那些婆子在一處看戲,只別往姑娘跟前湊,姑娘可不是好性兒,真惹她惱恨起來,誰都救不得你。」

石氏雖不信大姐兒如此厲害,目的卻已達成,哪還管旁的,忙應了,被個婆子拽著去了那邊戲臺子邊上立著。

不大會兒功夫,只見那些戲班子的人,提著傢伙什先到了,石氏瞄著那些人,一個個看過去,待瞅見中間那個穿著月白長袍的,頓時心裡那個悲喜都說不上了,不是杜文秀那冤家還是個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