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好生囑咐了大姐兒幾句,便起身家去了,徐苒拿起那藥丸,底細瞧了瞧,藏在袖中,喚李婆子進來道:「常聽人說參湯最是補氣,這兩日被這身子鬧的,只覺一陣陣夠不上來氣來,正巧三娘送了參片,從今兒起每日給我熬一盞參湯來。」
李婆子倒是一愣,忙小聲道:「姑娘可真是沒算計,想那三娘雖面上大度,心裡頭怎麼個想頭,誰又知道,她送的東西,姑娘收便收了,卻該防著些才是。」
徐苒擺擺手:「她便是真想如何,也沒得如此明目張膽來害我的,不妨事。」
李婆子卻也謹慎,拿了參片去灶上,自己開啟瞧了瞧,見都是參並無旁的東西,又用水泡過洗了,才給大姐兒熬了參湯端上來,大姐兒趁她不注意,拿了一丸藥塞在嘴裡,合著參湯吃了下去,那苦的,大姐兒險些嘔出來,卻極力壓著,勉強嚥了下去,暗道自己這罪受大了去了,也不知這法子管不管用,真不管用,可白吃這些苦藥丸子了,不禁在心裡把顧程罵了幾千遍。
待顧程家來已是夜裡,大姐兒早睡了,哪裡還會等他,連燈都熄了,顧程不禁搖頭,這些女子只大姐兒一個是個捂不熟的白眼狼兒,自己這般疼她寵她,她卻丁點兒沒入心去,若入心,怎會如此沒心沒肺,偏顧程就稀罕她,有時想想,顧程都覺大姐兒是他前世的冤孽,這輩子跟他討債來的,她越如此,自己越發過不得,卻還要替她打算。
今兒他心裡著實歡喜呢,鄭千戶跟他透了訊息來,說這真定府千戶所裡原該有五個副千戶,有一個年前告老回鄉去了,空出個副千戶的缺來,如今朝廷無戰事,這副千戶倒不是個難謀的缺兒,只打通關聯需使些銀兩。
顧程得了這話兒,哪還有不明白的,這些外放的武官雖也經吏部,可不都屬鄭千戶他舅舅管轄之內,只自己捨得銀子,這堂堂的副千戶便能穩當的落到自己頭上,副千戶可是個從五品,可不是他顧家祖墳上都冒青煙了。
顧程忙讓旺兒家來先取了三千銀票過去,遞在鄭千戶手上,言道,若事成另有重謝,心裡頭歡喜,便多吃了幾盞酒,這會兒家來,瞧了眼屋裡,忽想起,那個玉皇廟的老道,說大姐兒是個命數旺的,真真靈驗。
打從收了大姐兒,自己這裡好事一樁接著一樁就沒斷過,當鋪的買賣好,又結識了鄭千戶,如今又得了頂烏紗帽戴,趕明兒大姐兒一舉得男,定是貴子,福祿雙全,夫復何求,若果真大姐兒爭氣,趕明兒納她進門也名正言順,再無人敢嚼舌根。
顧程越想越歡喜,哪還會怪大姐兒,倒怕自己這一身酒氣燻著大姐兒,又著實不想去後院,便吩咐在廂房裡沐浴過後,才進屋去。
掌了燭火在帳中細瞧大姐兒,卻見睡的正酣,連他回來都不知,只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遂熄燈睡下不提。
顧程得了鄭千戶的提點,哪會不上心,自此,日日去千戶府中點卯,每去必不空手,掂量著鄭千戶的喜好,變著法兒的尋物件送來,鄭千戶能不歡喜。
這日顧程剛進府,迎頭正跟尹仲華身邊的小廝玉扳兒打了錯身,顧程暗道,他來做什麼?門上人見了顧程,忙堆著笑迎上來,都知道這位顧老爺是個有錢的主兒,手又大,每回來凡伺候的都能得些賞,誰不上趕著。
顧程卻開口詢道:「那可是尹府的下人?」門上人忙道:「除了他家,再無人幹出如此摳門的事了。」
顧程挑眉道:「怎麼?」那門人道:「這也是我們下頭人說,求人辦事送禮也當像個樣兒,這位尹二爺倒好,前兒兩日巴巴的來了,倒是捧了老大的匣子,聽說是要替他爹走門路,這眼瞅就到了任期,想謀個肥缺升遷呢,這可不是天大的事,您猜怎麼著,只送了區區三百兩銀子來,當我們家老爺叫花子一般打發了,真真氣人,我們老爺倒好性,還笑著送他出去,回頭就把他送的那匣子砸了個稀爛,言道,他若再來,只說不在府中便了,尹二爺吃了兩回閉門羹,倒學了個乖,這不剛又使他的小廝送來個物件,不定又要惹我們老爺一頓好氣,還想給他爹謀肥缺兒,做夢去吧!」
顧程聽了,心裡暗暗有了數,那日雖吃了尹二的陪情酒,卻沒想饒過他,這會兒暫不動他,便是忌諱他那個爹,顧程知道,想收拾尹二,就得先把他那個爹收拾了,且出手不能留根兒,留下根兒,說不得就是禍害,先頭還怕尹二他爹任期已滿,升遷上去,這會兒見他得罪了鄭千戶,想來他爹這官兒也做到頭了,怎生想個陰招解了心中之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