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話說這芙蓉院的嬌杏兒,也稱得上是個佳人,只命不濟,墮入風塵,落了個汙名兒,雖淪落風塵心卻高,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尋個合意之人,琴瑟相合共守百年。

顧程生的魁梧體面,頗有家俬恆產,又不似那些紈絝子弟一般只知坐吃山空,卻是個有實在本事的。

嬌杏兒在風月場中迎來送往,度量這些子弟,也只顧程是個可託終身的,且顧家大娘早逝,只兩個侍妾,也不多得意,若得意,顧程也不至於成日長在外頭,便下了心思,想著盤住他贖身出去也是個結果。

原先瞧著。也有五六分意思了,卻不成想半截兒冒出個徐大姐兒來,要說這徐大姐兒。嬌杏兒也是聽過些影兒,她爹老徐頭原先的買賣不差,信都縣裡也有些名聲,續了後頭的婆娘把前窩的閨女典賣出去,誰人背後不嚼說他。

只那個徐大姐兒賣進顧府十年不聲不響的,不想那顧廉一死,倒被顧程瞧在眼裡,弄到身邊,成了個近身伺候的丫頭不說,竟是愈發得了寵。

自打有了大姐兒,外頭院中都不去了,這一晃竟幾月不見顧程的人影兒,嬌杏兒心裡的指望眼瞅落了空,能不急,這一急可不就成了症候,在炕上躺了足有七八日,才漸次好將起來,人都瘦了一圈。

今兒應了尹仲華的傳喚,過來唱曲兒陪酒,知道顧程也在,更著意打扮裝裹了一番,滿頭青絲挽起攢了個杭州一窩絲兒,頂上銀絲髻兒,四鬢光溜,連支花都未戴,卻更顯一張小臉而清瘦細白,穿了一身嬌黃衣裳,連任一福,目光盈盈瞧著顧程,仿似帶著萬千愁怨情絲,好不惹人憐。

顧程伸手扶起她道:「這才幾日不見,怎瘦成這樣了,可是你娘打你了不成?」

嬌杏兒順著他的力,便依在他懷中道:「娘倒不曾打,只幾月不見爺,奴心裡惦念,才消瘦了容顏。」

顧程卻笑道:「這話可是哄爺歡喜呢,上月裡,爺還聽說來了個南邊的客商,要為你贖身子去的,爺想著這是你的正經出路,莫耽擱了你的好事,便沒去瞧你,怎倒說是為了爺,可見這話是哄爺呢。」

嬌杏兒聽了,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事兒雖不假,他卻怎知道了,上月裡是來了個販南北貨的商人,在院中住了幾日,便跟她娘說要贖她家去,她自是不稱心。

那商人家裡尚有數房妻妾,連兒媳婦都好幾房了,又是大老遠,自己去了能有什麼好,再說,那商人年過五旬,雖有心卻無力,那帳中**之事,哪比得顧程,嬌杏兒怎會中意,只她娘卻勸她:「過了年可都二十了,風月場中的女子,便再貌美如花,過了韶華也跟那將謝的花一般,再難惹人一顧,未若趁著青春鮮豔之時,早早尋一個退身步,你莫總想著顧家老爺,想必你也聽說了,如今他正得意身邊的丫頭呢,哪還有旁的心思,你等也是白等,不若跟這人去了,也是個結果。」

嬌杏雖知她娘說的在理兒,奈何心裡總不如意,末了也沒應贖身之事,他娘也只得嘆息一聲道她傻。

嬌杏卻不覺自己傻,顧程對自己未必無情,只這會兒被那丫頭勾住了,過些日子,說不準便想起她來,所以說,古人云痴心女子負心漢,真真不假。

這會兒一聽顧程提起上月那檔子事兒,嬌杏忙道:「爺哪裡聽得訊息,不定誰胡亂嚼的舌根兒,哪是有影兒的事。」

顧程笑道:「沒有便沒有,你卻急什麼,只說笑罷了。」正巧尹二迎上來,掃了眼一旁的嬌杏,不禁打趣道:「雖請了她,卻未想她這早便到了,到了也不與人談笑,只在那邊眼巴巴的倚門望著,我還道她望什麼呢,這會兒才恍然,原是望著哥呢,可見這番情意真,哥莫辜負了才是。」

「正是,正是。」旁邊馮來時跟著湊熱鬧:「如此佳人,哥倒是真捨得丟開,若是弟,早上趕著去了,八匹馬都拽不回來。」

顧程卻笑道:「你們倆這張嘴兒如今越發油起來。」說著便指了指四周對尹二道:「你這院子倒收拾的極齊整,這麼瞧著,比我那裡也小不多少了。」

尹二呵呵一笑道:「哪裡敢攀比哥,只略像樣些罷了,過往跟個花子窩一般,也不敢請哥來家吃酒耍子,今兒卻要好生樂上一樂。」

說著話兒三人手牽手到了席上落座,嬌杏二跪在顧程一側遞酒佈菜,好不殷勤,眾人調笑一陣,酒便過了三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