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隱秘而偉大 蒲維、黃琛 第1頁,共2頁

大禮堂中央入口的門廊矗立著八根巨型愛奧尼亞柱,顧耀東從巨柱下經過時,門廊頂部的鐘樓敲響了。鐘聲渾厚莊重,一聲聲,一下下,低沉地震動著禮堂裡的空氣。

他跟隨警衛穿過大廳朝禮堂大門走去,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大廳裡,越發襯出身在其中的人的渺小。顧耀東有些拘謹,這是一個他從未來過,甚至從未見過的世界。

禮堂裡一名警衛開門出來,顧耀東從門縫朝裡張望了幾眼,禮堂裡高懸著水晶燈,一排排軍官正襟危坐。主席臺上,一名身穿軍裝的男人從旁人手裡接過委任書,莊嚴敬禮。在大門關上的瞬間,顧耀東看見那人的側臉很像夏繼成。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會場門終於開了,軍官們陸陸續續出來。顧耀東趕緊跑上前,卻因為擋了路只能不斷退讓,像只在人流中迷途的小貓。就在他慌手慌腳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到了他面前。顧耀東抬頭望去,真的是他。久別重逢,他心底湧著說不出的欣喜和澎湃。

「處長!」他兩眼亮閃閃地大喊出聲。

然而夏繼成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對於他的出現似乎既不意外,也不激動。

旁邊人來人往,一名軍官經過時笑容滿面地說:「夏監察官,恭喜啦!」

「謝謝。」

那個格格不入的傻子還在激動著,「處長,我剛才看見你……」

「叫我夏監察官。」夏繼成冷淡地打斷了他。

顧耀東怔住了,就在這時,邱秘書拿著一頂軍帽從會議室裡跑出來,熱絡地揮著:「夏監察官!您的帽子!」

夏繼成接過軍帽戴上,被帽簷陰影蓋住的目光顯得更加冷峻而疏離了。顧耀東望著他,不敢再開口說話。說不清心裡是失落還是難過,也許都有,因為他從未想過一年時間會讓處長變得如此陌生。

邱秘書打量著髒兮兮、溼漉漉的顧耀東:「這位是……」

眼前這位國防部的年輕秘書衣著光鮮整潔,尤其是那雙皮鞋,擦得油光水亮,顧耀東一時有些自慚形穢:「我……來找夏監察官。」

邱秘書轉頭問夏繼成:「是您的朋友?」

「算不上吧,上海警察局的老部下。」

顧耀東默默往後挪了兩步,免得自己的泥汙弄髒了他們。

邱秘書倒是一副很熱情的樣子,主動和他握了手:「你好,我是夏監察官現在的新助手。我姓邱。」

「既然都來了,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吧。」說完,夏繼成便轉身離開了。

邱秘書趕緊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剛才會上說要讓共軍對戰略要點‘吃不掉’,對增援兵團‘嚼不爛’,我們這是準備一防到底了?」

「現在是重點防禦階段,暫時性的。」

「那將來還會打嗎?」

「一定會的,遲早的事。」

「對了,要先恭喜您晉升上校。」

夏繼成和邱秘書說著話走遠了,顧耀東默默跟在後面,只覺得很羨慕邱秘書。他能和處長無話不談,而自己甚至已經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顧耀東跟著二人進了夏繼成的辦公室。這裡比他從前在刑二處的辦公室更敞亮,屋子一角放著一臺唱片機,沙發旁的角几上放著幾張報紙,屋子窗臺上的雲竹養得很水靈。夏繼成似乎已經徹底融入這裡的生活和角色了,到處都收拾得整齊有序,絲毫沒了從前散漫的影子。

邱秘書一副東道主姿態,熱情地招呼著顧耀東。夏繼成坐到自己的位置,冷眼看著二人。

邱秘書給顧耀東端來茶水:「還不知道怎麼稱呼?」

「我姓顧。顧耀東。」

「哦,顧警官。看你風塵僕僕,剛到南京吧?南京這邊好山好水,不著急回去的話,可以留在這兒多玩兩天呀!」

顧耀東看了看夏繼成:「謝謝。我來是有案子,辦完還要馬上回去。」

「哦,這樣啊。那你們聊正事。」邱秘書起身到角落擺弄唱片機,但是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夏繼成裝作沒在意他。

「夏監察官。」顧耀東有些生硬地稱呼道,「上海那邊出了一些事。有個案子,我能找到的唯一證人是一名記者,他現在就在南京,但是因為要參加登艦茶會,他住進……」

夏繼成忽然打斷了他:「我已經不在上海警察局了。警局的案子,你來找我會不會找錯人了?」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來找您是想託您……」

夏繼成笑著:「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剛才你可能也聽見了,我剛剛晉升上校,還要代管國防部監察局首席監察官的職務,現在滿腦子都是局裡的事,大大小小,千頭萬緒,實在沒有精力再過問職責以外的事情。」

「可是這件案子關係到一個無辜平民的性命,這是我最後的希望了。處長……夏監察官,拜託您,幫我一次。」顧耀東懇求道。

「顧警官,我們在上海的時候確實共事過一段時間,但是也僅此而已。現在你突然來南京,要我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越職過問一樁上海警察局的案子,這個於情於理都讓我很為難啊……」

夏繼成沒有直接拒絕,而是客氣地打著官腔。顧耀東眼裡滿是失望,他寧肯夏繼成能直接拒絕甚至罵自己兩句,就跟從前一樣。

「公事我確實幫不上忙,也沒什麼可說。不過你要跟我敘敘舊,隨便聊聊天我還是很樂意的。」夏繼成朝邱秘書笑了笑。

邱秘書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的,聊天敘舊,再杵在這裡就太不識趣了,「夏監察官,那我不妨礙你們聊天了。」邱秘書離開了房間。

但是他並沒有真的離開,而是匆匆去了隔壁的房間。屋內有全套的監聽裝置,他戴上耳機,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開始記錄。

顧耀東沉默地坐了片刻:「抱歉,那我就不打擾了。」他正要起身,夏繼成看似隨意地走過來,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沒關係,既然都來了,喝杯茶再走。」

顧耀東望著他,滿是疑惑。

「二處的人都還好嗎?」

「還好,就是……很多人和事,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還是經常會想起上海的。有時候聽聽唱片,回想回想過去在警察局的時光,感慨很多啊。」夏繼成一邊說話,一邊朝唱片機走去,「平時喜歡聽唱片嗎?」

「很少。」

「推薦你聽一聽這張,勵志社音韻部的管絃樂隊演奏的。這支樂隊在南京很有名氣,蔣總統在勵志社舉行宴會,基本上都是聘請他們演奏名曲。」說著,他示意顧耀東過來。

顧耀東一頭霧水地照做了。

「邱秘書,就是剛才那個年輕人。他跟你差不多年齡,日本法政大學畢業的,也是個高才生啊。年紀輕輕辦事倒很周到,這張唱片就是他送給我的。」夏繼成嘴上說著話,手上示意顧耀東看唱片機背後有一個小按鈕。他不動聲色地按下一個機關,開啟唱片機底座,可以看到裡面隱藏了一臺正在運轉的錄音機。

夏繼成示意他不要說話。順著唱片機的電線往上看。顧耀東看見了隱蔽的電線,延伸到天花板,從牆上一個小孔穿了出去。

顧耀東恍然大悟,他詫異地看向夏繼成。夏繼成淡然地笑了笑,按下唱片機開關,交響樂一時充斥了整個房間,激盪著,澎湃著。夏繼成站在唱片機前,似乎沉浸在了另一個世界中。顧耀東望著那個穿著軍裝的看似陌生的背影,明白了一切。

夏繼成送顧耀東到辦公室門口時,邱秘書「湊巧」從遠處走了過來,笑容滿面道:「夏監察官,四廳補給處的處長想請您中午吃個飯,慶祝您晉升。」

「在哪兒?」

「新開的一家義大利餐廳,就在中山北路,聽說烤肋排很不錯。」

顧耀東的肚子咕咕叫了幾聲,尷尬得無地自容。

夏繼成:「抱歉啊顧警官,沒能幫上忙,也沒時間請你吃飯了。」

顧耀東:「沒關係,是我來得太唐突了……」

夏繼成示意樓梯口的警衛送他出去,顧耀東鞠了一躬,說了句「打擾了」,然後便跟著警衛離開了,溼漉漉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淒涼。

邱秘書跟著夏繼成回了辦公室,他準備給四廳補給處打電話回絕邀請,剛拿起電話,夏繼成問道:「海軍總司令部的陳司長給了一張請柬吧?」

邱秘書放下電話:「是啊,‘重慶號’和‘靈甫號’今天在中山碼頭靠岸,望江飯店有茶會,下午還要登艦參觀。昨天您沒回復,我就收進抽屜裡了。」

「林仙級輕巡洋艦啊!應該去開開眼界。」夏繼成從抽屜裡翻出了請柬。

「我看您不像對軍艦感興趣的人啊。」

夏繼成笑笑:「當年在大西洋圍捕‘俾斯麥’戰列艦,‘歐若拉’護衛‘勝利號’擊中了德國佬那艘超級武器,我從收音機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興奮得從工部局警務處的椅子上摔到地上,四腳朝天。那是民國三十年,你還是個高中學生吧?」

「咳咳……差不多。」對於自己的自作聰明,邱秘書也有些尷尬了。

「‘歐若拉’現在改名‘重慶號’了,值得看看。」

「那四廳補給處這邊呢?您不去了嗎?」

「我不愛吃義大利菜。」說罷夏繼成拿著請柬徑直離開了,邱秘書趕緊追了出去。

顧耀東離開國防部沒走多遠,一輛轎車忽然停在他身邊。車窗搖了下來,開車的是夏繼成,邱秘書坐在後排。

夏繼成:「這附近很少有車。正好出門,順便送你一段吧。」

「不用了,我……」

「上車。」

顧耀東不說話了。他伸手去拉副駕駛座車門,邱秘書熱情地叫住了他:「顧警官,後邊來吧。你可能不知道,夏監察官從來不讓人坐他旁邊。」說著他挪了挪屁股,騰出一個空位。於是顧耀東趕緊去後面。

夏繼成:「後面才換的新坐墊,你一身是泥別弄髒了。」

顧耀東手足無措地戳在那裡:「那……那我把外套脫了?」

還是那麼傻不愣登,夏繼成無奈了:「意思是讓你坐前面!」

顧耀東只得又重新回了副駕駛座。邱秘書悻悻地挪回後座中間。

一路上,顧耀東都情緒低沉地望著外面發呆。夏繼成說自己要去的地方在中心地段,到了以後他就沒工夫再管顧耀東了,要去什麼地方,就自己再坐黃包車走。顧耀東應了一聲,繼續沉浸在低落中。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車停了。

「顧警官?……顧警官?我們到了。」

顧耀東這才回過神來,匆忙下車。一下車他便愣住了,在他面前的正是望江飯店。

夏繼成:「對了,能幫我個忙嗎?我車後面放了一箱酒,是送給朋友的。邱秘書是個讀書人,沒力氣。只好麻煩你幫忙搬進去。」

顧耀東剋制著激動,配合他演這出戲:「好。」

「謝謝。」夏繼成朝他笑了笑。

不出意外,門口的警衛又一次攔住了顧耀東,用不著夏繼成張口,邱秘書就喝住了他們,「夏監察官是海軍部的客人,國防部首席監察官帶什麼人進去,需要向你們彙報嗎?」

警衛偷偷瞟著夏繼成,夏繼成也不說話,只是黑著臉看著他。警衛趕緊讓了路。顧耀東抱著一箱酒,終於進了飯店。

宴會廳裡燈火輝煌,瀰漫著輕鬆的音樂,服務生端著盛滿水果美酒的托盤,穿梭在軍官和太太小姐中間。顧耀東將一大箱酒放到了門口。

夏繼成:「顧警官,我就不送你了。」

顧耀東望著他欲言又止:「謝謝。」

一名軍官在遠處舉著酒杯大聲喊道:「哎呀!夏監察官大駕光臨!老兄啊,我還以為你不肯賞光了。」

夏繼成最後看了顧耀東一眼,轉過身笑容滿面地迎了過去:「陳司長的宴會,我怎麼能錯過呢?」

顧耀東站在門口,望著他融入了另一個世界,轉身離開了。

一間客房裡拉著窗簾,光線陰暗。桌上放著一瓶酒。趙志勇從牛皮紙袋裡拿出手槍,將子彈上了膛,然後將槍別在了腰間,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飲而盡。

片刻之後,他走出了房間,沿著昏暗安靜的走廊朝遠處走去。

何祖興收拾好了照相機,正穿外套準備出門,敲門聲響了。

「誰呀?」

門外有人說道:「何先生,樓下衛生間天花板漏水了,我上來看看。」

何祖興開門,狐疑地打量站在門口的男人。

「我是飯店後勤部的。樓下天花板一直滴水,經理讓我來看看是不是您這裡的衛生間淌水了。」

「什麼飯店,才住兩天就出毛病。你可得修好,不然我去找經理投訴你。」何祖興嘟嘟囔囔地領著對方進了門,忽然覺得不對:「哎?我沒用過水啊,怎麼會淌水?」一回頭,一支槍已經抵在了他頭上。

何祖興看著他,猛然想起了報紙上領錦旗的那個警察:「你,你是那個姓趙的警察……」

趙志勇拿槍的手有些哆嗦。

就在這時,敲門聲又一次響了,趙志勇一慌神,何祖興轉身就朝屋裡跑去,他趕緊追了進去。

顧耀東敲了好半天門,一直無人應答。就在這時,屋裡傳出一陣響動。他心裡一緊,奮力撞開了門。屋內並沒有人,但是椅子倒在了地上,一看便是剛剛有過爭鬥。再仔細一看,地毯上有拖拽痕跡,一直從客廳延伸到裡面的房間。他順手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小心翼翼朝裡面走去。

就在這時,趙志勇走了出來。也許是酒精的原因,他看起來像是失了心智。顧耀東怔了怔,一把推開他衝進裡面房間。只見何祖興倒在牆角,嘴被堵住,手被綁在床頭。

一把槍抵住了顧耀東後腦勺,「為什麼一定要死死揪著不放呢?」趙志勇聲音有些發抖,「從楊一學的事情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耀東啊,鬆手吧,你從上海追來南京,真的要逼死我嗎?」

「我帶你回去,現在還能回頭!」

「我回不了頭了。放過我這一次,事情就過去了。以後我會好好做人的。」

顧耀東激動地轉過身直面趙志勇:「那這名記者呢?楊一學呢?他們還有以後嗎?」

「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辦成。顧耀東,我拿的是槍,你拿的是菸灰缸,現在走還來得及。」顧耀東一把拽住指著自己的手槍,和趙志勇扭打起來。

趙志勇一腳踢開顧耀東,從地上撿起手槍,指著顧耀東。

「算我求求你了,耀東。就這一次,你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安安靜靜走出去吧。我媽媽!你想想我媽媽!她比楊一學更辛苦更努力,別讓她剩下的後半輩子一個人過。只要放過我這一次,我就能在警局裡站穩腳,就能多一點選擇的權利。人這輩子總會遇到一次自己沒得選擇的時候!你抬抬手這一關我就過去了!」

「如果伯母真的和楊一學一樣,她不會讓我把你留下來,自己走出去的。」

「想想你剛進警局的時候我是怎麼照顧你的!肖大頭他們都看不起你,排擠你,只有我趙志勇拿你當朋友!你是我在警局裡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我在警局裡唯一能說真心話的人……」又是一番搏鬥,顧耀東終於奪下了手槍,他用槍指向趙志勇,「曾經。」

趙志勇洩氣了,苦笑著說:「其實我一直不理解,你為什麼要給自己設這麼多原則。人生哪有那麼多必須遵守的東西?你為了這些所謂的原則在警局裡橫衝直撞,到處招人厭惡,到處惹麻煩。有人欣賞你嗎?你有朋友嗎?你的人生只剩下一堆乾巴巴的原則了。」

「不,我還有良心。」

「我也知道人需要良心!但是大家都沒心沒肺地泡在臭水缸裡,我捧著良心只會變成自己的負擔!」

「是一缸臭水我們就把它倒掉!而不是跳進去和他們攪成一鍋!」

「幹嗎要那麼辛苦?我沒有英雄夢,就想跟所有普通人一樣,如果再能比他們過得好那麼一點點,我就很滿足了。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何祖興掙扎著終於吐出了塞嘴的毛巾,驚恐萬分地喊著:「他要殺我!警局抓無辜的人頂包被我發現了!他要殺我滅口!」

趙志勇一步步朝窗戶後退。

何祖興大喊:「別讓他跑了!」

顧耀東用槍指著他,卻沒有任何動作。

「開槍啊!」

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何祖興:「你不是警察嗎?你把他放跑了,他遲早還要禍害人!」

趙志勇:「我不是壞人……我真的算不上壞人……」

顧耀東有些哽咽。

何祖興被綁在床頭,使勁掙扎:「你是不是不會用槍?給我!我來!」

就在這時,趙志勇忽然縱身跳出了二樓窗戶。顧耀東趕緊追到窗邊,只見趙志勇摔在外面小路上,捂著腳望著他。顧耀東用槍指著他,然而糾結很久,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開槍。他把槍扔給趙志勇,猛地拉上了窗戶,死死抓住窗框不敢鬆手,似乎只有這樣看不見聽不見他才能自欺欺人一次。

趙志勇鼻子酸了,最後望了一眼關上的窗戶,掙扎著一瘸一拐離開了。

顧耀東給何祖興一鬆綁,對方就連滾帶爬地去收行李,「他還會回來要我命的!這地方不能住了!」

顧耀東趕緊拉住他:「何先生,他們才是應該害怕的人!我需要你拍的那些照片,只要有照片,就能讓他們認罪放人!」

「照片不是已經給你了嗎?」

猶豫幾秒,顧耀東最終還是沒有提丁放,「您再想想,尚榮生被綁架的時候您就在附近,還有其他東西能證明綁匪身份嗎?我可以給你錢!」

「你救了我一命,要是真有辦法我肯定分文不取告訴你。但是確實沒有了啊!我拍下那些照片也是湊巧。當時只是為了試試新的相機。早知道有今天的事,我就仔仔細細把整個過程拍下來!」說到這裡,何祖興忽然想起了什麼,「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我還有些拍壞了的照片,有的是焦距或者角度不對,有的是沖印的時候沒定影充分。本來打算當垃圾扔掉的,有可能可以從裡面找到點有用的東西。」

「照片在什麼地方?」

「在上海,我家。海寧路鴻得裡12號。

顧耀東買了最近一趟返回上海的火車。站臺上人來人往,他拎著行李包正要上車時,有人在身後喊了一聲「顧警官」。一回頭,他看見夏繼成帶著邱秘書站在不遠處。

顧耀東完全沒想到夏繼成會來送自己,一時竟有些結巴起來:「處……夏,夏監察官……」他費勁地組織著語言,夏繼成呵呵笑兩聲打斷了他,「別多想,主要不是送你,是想託你辦件事。」他遞給顧耀東一個信封,「回警局以後,幫我把這個交給副局長。」

「要我跟他說什麼嗎?」因為剛剛的自作多情,顧耀東的臉現在紅得像個猴屁股。

「替我問候一聲,說句謝謝。火車上魚龍混雜,東西要隨身帶著。這裡面……」夏繼成湊到顧耀東耳邊,低聲說道,「是你的護身符,務必親手交給副局長。」

邱秘書也不由自主往前湊,但是什麼也沒聽見。

顧耀東領會了他的意思:「您放心,東西我一定完好無損帶回上海,親手交給他。」

「時間差不多了,那就祝你一路順風。」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