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百鳴眯縫著眼睛,顯然也很意外:「沈小姐也在啊。」
沈青禾:「君怡是我朋友,出這麼大的事,我來陪陪她。」
尚君怡很依賴地靠在沈青禾身邊,小聲問道:「你跟他們認識?」
「我跟那位顧警官認識。」她看了眼顧耀東,其實不用看也知道,顧耀東一直盯著自己,並且眼神里充滿疑問。
鍾百鳴:「尚會長被綁架的時候,還有誰在現場?」
尚君怡:「是我們家的司機和保鏢。」
「好。那就麻煩當事人詳細講一講事情經過。」鍾百鳴轉頭問李隊長:「你們一般誰負責做筆錄?」
李隊長:「顧耀東來吧,他是大學生,筆快。」
顧耀東依然盯著沈青禾,全然沒有反應。
趙志勇暗中拉了他一把:「讓你做筆錄!」
顧耀東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去翻挎包,找到了筆,筆又掉在了地上,他慌忙撿起來,但是翻來翻去始終找不到本子。
趙志勇乾脆把自己的筆記本塞給他,小聲說:「你今天怎麼了,慌慌張張的。用我的吧。」
「謝謝。」挎包裡都是常用的東西,顧耀東很少會這樣手忙腳亂的。早上出門去警局時,沈青禾還在門口水池洗衣服,現在她卻突然出現在一樁綁架案受害者的家裡,他實在無法相信,她只是單純來照顧朋友的。
尚家的保鏢和司機都來了,大致講了一遍事情經過。
鍾百鳴朝前坐了坐,問話時,他在很專注地打量司機和保鏢:「二位仔細回憶回憶,關於綁匪,除了帶了面罩,是男性,拿著漢奸逮捕證之外還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嗎?或者,有任何細節,可以幫助我們推測他們的身份。」
保鏢和司機面面相覷,沮喪地搖頭。
「哦……那確實有些遺憾了。情況我們都瞭解了。警局會全力調查此案。如果綁匪有訊息,也請尚小姐第一時間聯絡我。」起身時,鍾百鳴看了沈青禾一眼,裝作隨意地說道,「以前只知道沈小姐做生意,沒想到做得這麼大,跟尚家都有往來。」
沈青禾:「那倒不是。我和君怡是中學同學,在聖瑪利亞女中還同桌過一年。」
「哦……那還真是交情很深了。」他又安慰了尚君怡幾句,便帶著警員朝門口走去。
顧耀東跟在隊伍最後面,他似乎對自己寫在筆記本上的某個細節很有疑問,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那名保鏢:「您剛才說,他們拿著漢奸逮捕證?」
保鏢:「是啊。」
已經走到門口的鐘百鳴皺著眉頭停了下來。
顧耀東:「什麼顏色?」
保鏢想了想:「紅色吧。」
「仔細看過嗎?上面有蓋章嗎?」
「當時太亂了,沒顧得上看。」
鍾百鳴:「這種東西政府早就回收了。幾個混混為了綁架仿造證件,膽子倒是不小。」
顧耀東沒再說話,最後看了一眼沈青禾,跟著鍾百鳴離開了。
一行人朝警車走去時,顧耀東小聲問李隊長:「隊長,您知道漢奸逮捕證回收到什麼地方了嗎?」
「當時是湯總司令簽發的,肅奸行動以後,應該收回警備司令部了吧。」
趙志勇:「東西反正都是偽造的,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顧耀東:「有沒有可能不是偽造的?」
小喇叭:「不可能吧,誰敢從司令部偷東西出來?」
顧耀東:「如果真是偽造,那至少是見過的人才能模仿出來。這種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這麼推斷的話綁匪應該……」
「要想偽造,渠道太多了。」鍾百鳴笑盈盈地打斷了他的分析,「顧警官可能不瞭解外面的情況,只要花錢,黑市上你能想到的所有東西都能買到。」
顧耀東想了想:「那倒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不不,你喜歡觀察,喜歡分析,說明你辦案認真,這是好事呀!只不過有時候理論要結合實際。」
「不過逮捕證確實是個線索……」顧耀東還想接著再說什麼,被李隊長推上了警車。
李隊長:「今天話怎麼這麼多?別疑神疑鬼。」
「確實很有東大高才生的風範。」鍾百鳴似乎一點也不介意,誇讚兩句,便上了警車。
一路上,鍾百鳴都在和顧耀東閒聊東吳大學,趙志勇在一旁看著很是羨慕。警察局從高等學府出來的人不多,顧耀東這樣的更是鳳毛麟角。以前覺得他是書呆子,現在看來他才是天之驕子。趙志勇埋頭翻著顧耀東寫在自己本子上的筆記,字跡工整漂亮,好些個字都不認識。他嘆口氣,合上了筆記本。自己不過是小學畢業的半文盲,在警局也只是個底層角色,就算和鍾處長是半個老鄉,人家也不會在意這層關係。
警察離開後,沈青禾去了鴻豐米店。她當然不只是來安慰老同學的。一週前,老董交給她一項新任務,利用跟尚君怡的同學關係接近尚家,以便警委對尚榮生提供保護。但是尚榮生被人盯上,她卻沒有察覺到,這是重大失誤。
沈青禾很自責。然而老董的話讓她在自責的同時陷入了更大的震驚中。南京那邊傳來訊息,蔣經國即將來上海治理經濟。貪腐成風,上行下效,國民政府已經爛到根裡了,誰來也沒用。但是這嚇到了上海一幫高官。他們蛀空了國庫,聽說蔣經國要來,開始千方百計彌補虧空。最近打著「徵用」的旗子敲詐了不少企業家和工廠主。尚榮生是資委會上海分會會長,管轄上海大小重工企業,可謂一塊大蛋糕,偏偏他一直拒絕合作。
沈青禾聽得有些錯愕:「你們懷疑是政府所為?」
「時機,物件,這不得不令人懷疑另有隱情。資委會現有的工礦企業,是中國僅有的一點工業基礎,我們有責任把它們儲存下來。」
老董看起來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案件背後真如他們所料,那將會是一個黑洞,深不見底。他讓沈青禾繼續留在尚家,一旦綁匪有訊息立刻彙報。臨走前,他特地叮囑沈青禾這件事暫時對顧耀東保密,如果真有隱情,他一旦捲進來是沒有能力抽身的。
但是沈青禾知道,這不是件容易事。因為她剛走到福安弄口,就看見顧耀東已經坐在路邊等她了。看見沈青禾回來,他趕緊起身。
沈青禾:「你在等我?」
顧耀東有些忐忑地問道:「我能打聽一下……你今天為什麼在尚會長家裡嗎?」他又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今天當著他們的面,我說的是實話。我和尚小姐是中學同學,以前關係不錯。」
「你在聖瑪利亞女中讀的中學?」
「對。」
「那好像是一所貴族學校。」顧耀東盯著沈青禾,顯然,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對方謊言的漏洞。
沈青禾很坦然:「不是好像。那兒一年的學費差不多是普通工人十個月的薪水。我知道呀。」
「那你怎麼會……」
「你想問,我怎麼會去那種全是名媛淑女、非富即貴的學校讀書?因為我家當年也是上海灘能排上號的富商呀!」
沈青禾說得坦坦蕩蕩,顧耀東聽得張口結舌。也就是說她以前是名媛淑女,還很有錢,這讓顧耀東忽然覺得自己和她拉開了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還有什麼問題嗎?」
「真的就是這樣?只是因為你們是同學,所以你才會出現在尚家?」
「對。」
「如果你去尚家還有另外的原因,希望你能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上忙。」顧耀東說得很認真。
「真的沒有了。」青禾也說得很認真。
對視片刻,顧耀東只好作罷:「那好吧。綁架案警局會調查,你最近儘量少到尚家走動。我總覺得案子沒那麼簡單,事情可能還沒結束,你去那兒不安全。」
兩人朝弄堂裡走去,剛走兩步,顧耀東實在又忍不住問道:「你們真的是同學?」
「我跟尚君怡是同學就那麼奇怪嗎?」沈青禾嚷嚷起來,「我哪裡不像讀貴族女校的了?哪裡不像了?」
顧耀東看她一副咄咄逼人蠻橫的樣子,不敢再多嘴了。
沈青禾悶頭進了弄堂。顧耀東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女人一無所知。她的過去,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圈、朋友圈以及社交關係。他認識的,只是那個住在亭子間裡的沈青禾。這突然襲來的陌生感,讓他覺得有些無力。
楊一學從顧家去了警局,又從警局去了執勤點,然而每一步都恰好與顧耀東錯過了。等他趕到執勤的地方時,路上只剩小販被驅趕後留下的一地狼藉。
他絕望地去了田記皮鞋店外,站在店門口發了一會兒呆,心想這大概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裡了。正要轉身離開,一個年輕男人忽然從後面走上來,拉住了他。
「先生,要鞋子嗎?」對方小聲問道。
楊一學沒反應過來:「什麼?」
「別誤會,前兩天我去店裡買鞋見過你。聽你說想給女兒買雙新鞋,一直沒攢夠錢,我這裡正好有一雙想便宜賣。」年輕男人鬼鬼祟祟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開啟一看,正是那雙帶蝴蝶結的白色皮鞋。
「實不相瞞,本來我打算買來送人的,結果這兩天股市賠了錢,又欠人家債,手頭實在緊得慌,只好把能賣的東西都拿出來賤賣了。」
「我當然是願意要的,就是不知道你打算多少錢賣?」
「你有多少錢?」
楊一學有些不好意思:「也就……一百來萬。」
沒想到對方很爽快:「行,那就一百萬。交了錢,鞋子歸你。」
只要一百萬?剛剛還很絕望的楊一學,突然感覺到幸運之神降臨在自己頭上了。
吃晚飯的時候,顧邦才偶然提起楊一學的事,顧耀東才知道他來找過自己。吃過晚飯,他便匆匆去了楊家。
開門的是楊一學,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顧耀東:「楊先生,您今天找我?」
楊一學笑著說:「沒事,我去警局看你不在,知道你在忙。」
「不好意思呀,臨時出去執勤。什麼事?」
「已經解決了,小事小事,不打緊。」他去車行要錢,不過是為了能湊夠買鞋的錢。如今鞋子已經買到了,便也不想再為了押金的事去車行大鬧一通,更何況那還會給顧耀東添麻煩。
「那前幾天您說有法律問題……」
「也解決了,都過去了。謝謝呀顧警官。」
福朵蹦蹦跳跳從屋裡出來:「耀東哥哥!」
顧耀東看到了她腳上亮眼的新皮鞋:「沒事就好。福朵,新鞋子很漂亮呀!」福朵很高興地說:「過幾天參加小學畢業典禮,這是爸爸送給我的禮物!」
回家路上,顧耀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對父女,福朵坐在門邊,楊一學蹲在地上細心地幫她腳上的皮鞋上鞋油,擦亮堂。顧耀東不禁想起自己剛去警局報到那天,父親幫他穿上那雙古董似的藍棠舊皮鞋,和眼前這一幕同樣溫馨美好。
齊昇平通知王科達和鍾百鳴到自己辦公室,王科達一進辦公室就急切地問:「副局長,綁匪有訊息了?」
齊昇平看了眼鍾百鳴,他進來時不緊不慢,和王科達完全不同:「綁匪的事,田副署長應該給鍾處長打過招呼吧?」
鍾百鳴臉上掛著一貫謙恭的笑容:「上層的大事,我也只知道皮毛。」
王科達被他們說得一頭霧水:「是不是有什麼事,就我一個人不知道啊?」看二人不說話,他忽然反應過來,低聲問道,「內部人做的?」
沉默,算是預設了。
王科達:「保密局?」
鍾百鳴:「那倒不是。」
王科達眼巴巴地等他說後半截話,等了半天,鍾百鳴並沒有繼續講的意思。
王科達忽然想起了那「五隻羊」。
王科達:「副局長,我抓的那‘五隻羊’,就是為這件事準備的?」
齊副局長:「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關於這件事,我知道的一個字都不比你多。」
王科達又看向鍾百鳴。
鍾百鳴:「這個我也不能亂講。」
王科達:「怕是不願意跟我們講吧。」
鍾百鳴依然是一副笑臉:「呵呵,別誤會。」
「鍾處長從前是保密局出身,吐字如金。王處長也多理解理解吧。」齊昇平說得也有些不是滋味。
王科達自嘲地:「當然理解,就是被搞糊塗了,這案子到底還查嗎?」
齊副局長:「當然查。尚家報了案,我們不僅要查,還要把姿態做足。你們兩個處要成立聯合專案組,顯示警局對此案足夠重視。至於怎麼查,你們商量著演。」
鍾百鳴似乎很識趣,主動將專案組組長的位置讓給了王科達。他並不想一來警局就樹敵,耗費精力。因為他給自己畫了一幅藍圖,刑二處處長只是個起點,他要在上海市警察局裡走得更遠。
王科達是個直來直往的人,情緒全擺在臉上。他的確對鍾百鳴充滿了排斥,尤其是在今天的談話之後,更是對那副老好人的面孔厭惡至極。
齊副局長只能勸道:「行啦,他是來替田副署長辦私事的。蔣總統盯著上海的經濟,蔣經國就快來上海親自督導經濟了。不在這之前把漏洞虧空都補上,上海的官商高層怕是要地動山搖。你以為田副署長為什麼過問太平計劃?他在上海也是有生意的呀。」
王科達總算明白鍾百鳴為什麼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這位鍾處長和田副署長的關係夠深啊。」
「田副署長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據說就是因為鍾百鳴當年在無錫城防部的時候,替他辦成過幾件大事。」
王科達萬萬沒想到,走了一個背靠國防部的夏繼成,又來了一個背靠南京警察總署的鐘百鳴。而鍾百鳴顯然不是夏繼成那樣得過且過的人物,這讓王科達渾身不自在。
綁架案專案組成立了,成員名單由組長王科達擬定。每個入選的警員都要填一份個人資料的表格,用來製作專案組證件。
刑二處警員排成一排等著領表格。李隊長把一摞表格給了排頭的肖大頭,一個一個傳下去。傳到排在隊伍最後的顧耀東時,他伸手去接,可是趙志勇手裡已經是最後一份。
趙志勇:「隊長,少一張。」
李隊長嘆了口氣:「沒少。顧耀東不在名單上。」
顧耀東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過來。
鍾百鳴從辦公室出來,笑盈盈地問:「都拿到了吧?」
站在隊伍最後的顧耀東沒說話。
「專案組名單是王處長親自定的,他是組長,今後關於綁架案的事,你們都直接向他彙報請示。」鍾百鳴絲毫沒提,不讓顧耀東加入專案組是自己的意見。那天顧耀東在尚家提出漢奸逮捕證的問題時,鍾百鳴就已經決定將他排除在此案之外了。不過他很樂意將王科達推到前面。
「我初來乍到,希望能儘快瞭解刑二處。顧警官,既然你不參加專案組,那就麻煩你把最近兩年的案件檔案分門別類整理出來,我要仔細研究諸位過往的辦案情況。」
這顯然有點刁難。肖大頭想說話,被李隊長瞪了回去。
「聽王處長說顧警官以前在戶籍科幹得不錯,說明你很擅長枯燥繁瑣的工作啊!這不是一般能力。」鍾百鳴關懷備至地伸手去扶顧耀東的警帽,「有什麼難處嗎?」
顧耀東搶在他前面自己扶正了帽子,順勢擋開了他的手:「報告!沒有難處!一定一絲不苟完成任務!保證讓鍾處長更全面瞭解刑二處!」
鍾百鳴有些尷尬:「那就好。」
中午在食堂,刑二處警員坐了一桌吃飯。顧耀東一口肉一口菜吃得津津有味,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不高興或是低沉。其他人都偷偷瞟著他,想問又不好開口。
先沉不住氣的仍然是肖大頭,「到底什麼意思啊?」他筷子一放嚷嚷起來。
小喇叭:「小點聲!不是說了嗎,他要了解二處情況!」
「這就是屁話!整理檔案不就是打入冷宮嗎?他不幫二處的人爭取,反倒跟著一處擠對我們,什麼狗屁處長?」
趙志勇:「其實我覺得處長人滿和善的,對誰說話都客客氣氣,又關心人,應該沒什麼壞心吧?」
顧耀東:「鍾處長說的也有道理,整理檔案的工作,還是我最合適。」
趙志勇:「你怎麼還叫他鐘處長?」
顧耀東有些沒明白:「他是鍾處長啊。」
「聽著太生疏了,我們都叫他處長了。」那「處長」兩個字,趙志勇喊得特別親切。
「我不太習慣。還是叫鍾處長吧,這樣顯得更尊重。」
「以前夏處長在的時候,你可是一口一個‘處長’。」
顧耀東遲疑了一下,繼續埋頭吃飯。
趙志勇知道他又在執拗了,勸道:「夏處長不可能再回來了,別給自己惹麻煩。」
「我心裡只有他一個處長,其他的……不一樣。」
「這種話千萬別讓新處長聽見。新來的長官,最看不順眼的就是你這種忠心耿耿的舊黨。讓你去整理檔案,我看也是因為這個。」趙志勇喋喋不休,讓李隊長覺得很反感,其實他已經讓所有人都不舒服了,但他自己並不知道,依然拿著他那套為人處世的道理諄諄教誨,「還有你桌上老擺著跟夏處長的合照,處長嘴上誇你有情有義,心裡肯定不痛快。」
「行了!」李隊長聽得厭惡了,他看了眼顧耀東,「執勤的時候,他和王處長看見顧耀東偷偷幫小販了。」
於是大家似乎明白顧耀東為什麼被排斥在專案組之外了。其實這並不意外,在警察局裡,顧耀東從來不是一個能討得長官喜歡的聰明人。只有夏繼成是例外。
趙志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那些菜販子也不會感謝你。你說你,兩頭不討好,到底圖什麼呢?」
「這是我答應處長的事。」
「夏處長讓你幫賣菜的逃命?」
「他讓我記住自己當警察的初心。」
眾人先是怔住了,然後沉默了。尤其是趙志勇。他們彷彿都被什麼東西當頭敲了一棒,輕輕地,但是敲得人半天緩不過氣。
過了片刻,李隊長說:「我畢竟還是你們的隊長,不希望在我告老還鄉之前,有人比我先滾蛋,以後做事都注意點兒。刑二處還是刑二處,但不是每個處長都是夏處長。」
顧耀東朝他笑著:「知道了隊長。我會加油好好幹!保證比大家都留得更久!」
「會不會說話!」肖大頭惡狠狠推了他一把,心裡竟有點發酸。
尚榮生出事後,尚君怡每天都提心吊膽,以淚洗面。從小到大,除了母親病逝,她再也沒有遭受過這麼大的打擊。沈青禾每天都會來陪她,聊聊過去的上學時光。尚君怡被父親保護得很好,幾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險惡。這讓沈青禾很感慨,中學時她和尚君怡是班上家境最相仿的兩個人。後來蔚家遭遇滅頂之災,她從蔚青未變成了沈青禾。她比任何人都更不希望,同樣的悲劇在尚君怡身上重演。
這天,君怡和沈青禾在家裡一起吃過了午飯。已經兩天了,綁匪沒有任何訊息,也沒有聯絡尚家。尚君怡覺得胸悶,便讓沈青禾陪自己去買幾服中藥。
司機開車,沈青禾和尚君怡坐在後座。車剛從高恩路轉進衡山路,一輛吉普車忽然就從路邊躥出來,直接就朝她們的車衝了過來。司機嚇傻了,抓著方向盤沒有反應,沈青禾奮不顧身撲到前面,猛地一轉方向盤,車子有驚無險躲過了對方,對面車輛迅速逃離了現場。
這時,尚君怡驚聲尖叫起來。
沈青禾:「你受傷了?」話音剛落,她就看見一滴血滴在自己裙子上,伸手一摸,自己的額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