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承福指著東方道。天闕右角星變赤,其下有一條條明亮的光尾,是流星落下的軌跡,宛若下起了星雨。那一條條光尾色彩各不相同,有黑,有赤,有青,有白。在漆黑的夜空中形成奇麗壯觀的景象,倒映在河面,如同煙火盛放的影子。
諸將屏住呼吸。江水拍岸,長風迴旋。卻有一聲從細微漸漸揚起,雄渾高亢。諸將愕然,但見趙靖按劍迎風,神色自若。諸將這才知道是疾劍鞘中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驚疑不定。
下面傳來腳步聲,有兵士大聲稟報,原來是司天官到了。卻見那司天官挽著袍角飛速奔上來,一見趙靖就大聲道:「將軍,適才天象奇特……」話還沒說完,承福就急道:「那是什麼意思?」司天官一抹額頭汗水,朗聲道:「稟將軍,屬下一路前來,已在心中推演。」
「不必說。」一個聲音平靜的截斷他。
眾人愕然回頭,見趙靖轉身微微一笑,道:「不管預示著什麼,這仗總要打。我要你們盡全力的打。若今夜天象主祥,我軍驕矜,若今夜天象主兇,我軍疑懼。所以傳令下去,任何人若膽敢私議天象,杖責一百。」目光掃過三將,三將均低下頭,不敢出聲。那司天官更是一頭冷汗,忙道必定緘口,退了下去。
「先有飛星,後有將星之下七彩流星。那是什麼呢?」同一時刻,孫統走出帳篷,注視著天空,擰緊了眉。流星之後夜空格外漆黑,風一陣陣迅疾的吹來,把他的疑問吹散,那鬱積之氣又被生生堵回胸口。一名副將站在他的身邊,是跟著他從沐州一路來的,察言觀色後輕聲道:「也不知元帥為何將將軍安排在左後翼。若將軍能為前鋒,必定勇猛過承安十倍。」孫統緘默了許久,冷笑一聲轉回帳中。
那一夜,大將們在蒼河兩岸抬頭仰望天空。滔滔的江水從前方流向星海,他們沉黑的眼眸被一道道光芒映亮。誰也不知道那流彩的夜空究竟預示著對勝利的慶典,還是對死亡的最後致敬。
「萬年前,蒼河還被稱作天河的時候,也曾有過這樣奇妙的天象。」薛行對這片廣袤大陸的歷史瞭如指掌,對負手站在帳前的華煅解釋道。
「那是劈天河退夜魔一役吧。」華煅笑了笑。
「是的。」薛行的回答近乎於嘆息。萬年之前,那些灼灼閃耀的將星們,也曾經懷著疑惑和一往無回的決心同樣仰頭。星空亙古,而那些人,卻如天河水一般,終於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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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第四日。
沐州水師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悠軍北面,比眾人所料竟快了足足兩日。
四日血戰後,沲州琨州聯合水師已經損兵約八萬人,悠軍僅損兵一萬人。胡姜水師南北夾擊之下,形勢卻有所改變,悠軍第一次一日傷亡過萬。
戰線拉得長,走舸往來再快,訊息和命令也無法及時傳到。悠軍幾位大將各有艦隊,都可充分自主,事先也曾協調商定過各種可能。所以在斥候報沐州水師到達之後,孫統的戰艦在雁陣後方重新列陣,形成一道鎖鏈,鎖住了沐州水師來路。
隔著三四里,兩軍對峙。沐州水師自上游來,很快的推進。孫統站在樓船頂上眺望,對方戰艦上墨綠的「沐」字和虎頭圖案都是當年自己親手寫畫當作模本漆到船身的。他的手扶在女牆堞垛上,扣得關節發白。然而只是片刻的心酸,他很快站直了身子,用那種一貫低柔的聲音道:「開炮。」
雙方都有約二十五萬人,勢均力敵。
出乎孫統的意料,如今的沐州水師雖是胡姜水軍裡較弱的一環,卻敢那樣快的衝上來,憑著一股彪悍之氣企圖扯開鎖河的鐵鏈。
孫統臉上掛起一絲微笑,喃喃道:「來得正好。」親衛在身邊笑道:「這下將軍可要立下大功。」孫統卻不以為然的挑眉:「以悠州軍之利,對付沐州水師,算哪門子的功勳?趙靖這是存心要讓我難堪。」親衛不敢接話,孫統想了想,幽黑的眼眸閃著精光:「現在我後面是劉璞斐捷司馬率這幫乳臭未乾的小子,靠他們替我擋住後面,我不放心,速戰速決吧。」
他很快看出沐州水師的薄弱之處,旗號鼓聲改變,鬥艦海鶻如幾道銳利的鋒刃切開沐州水師,蒙衝則從後面迂迴兜上,將尚缺乏配合的沐州水師割成零碎的小塊,一塊一塊的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