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何況有了好酒還想那麼多做什麼。」屈大大笑,這一老一小倒頗為投契的喝了半宿酒,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遲遲在胡家呆了些日子,過的十分愉快。白日纏著胡夫人,跟著一起趕鴨子到河裡。她喜歡那毛茸茸的小鴨子,每個都愛若珍寶,各自取了名字,一轉身卻又分不清哪個是哪個。胡夫人教她如何醃上好鴨蛋,一切開油汪汪,正好拿去晚上跟屈大吃飯喝酒時做小菜。又學著把蘿蔔挖空,吊在房簷下種蒜苗,吊了好幾個,有時出門太急沒看前面,額頭撞得砰砰響,看得那垂髫童子轉過頭去偷偷掩嘴笑。

遲遲和屈大閒聊,從言語間知道屈大當日不知為什麼受了重傷被胡業救回,然後一直跟他呆在此地。遲遲暗想:「沒想到胡伯伯心地這樣好,肯照顧一個人這許多年。」屈大看她的神色,微微一笑,對遲遲道:「可別小瞧你屈叔叔,這屋子裡的桌椅板凳如何?」遲遲看了一圈:「十分精緻。」而後恍然大悟,「原來屈叔叔做木匠生意。」她想了想,又奇道:「可是我並沒見哪裡有木匠工具。」

屈大隱居在此多年,生活素來無聊,此刻見她天真浪漫,倒少了幾分戒備隱藏之心,滾著輪椅帶她到後院,提起一把形狀象劍寬度象刀的工具,唰唰幾下一段木頭就被切成兩條帶榫頭的桌子腿,大小長短尺寸毫無二致。遲遲見了他的手勢,不由瞪大了眼睛,心想:「這分明是極高明的劍法,卻被演化來做木工。」不由喃喃道:「可惜了。」屈大明白她在說什麼,笑道:「想不到小丫頭還有些見識。不過有什麼可惜的呢?」他拍了拍自己已經乾癟的雙腿道,「沒了腿,劍法再高明也是無用。」神情蒼涼落寞,似有無限傷心之事。

遲遲一陣心酸,卻故意強笑道:「要不我拜屈叔叔為師學劍法好了。」屈大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道:「讓我瞧瞧你的劍。」看了遲遲的冷虹劍後搖頭,「是把好劍。不過我的劍法不適合這麼輕的劍,也不適合你這個嬌滴滴的小丫頭。」遲遲去提剛才他用來削桌子腿的工具,果然手上一沉,險些拿不住掉在地上。屈大大為得意,抄手在一旁嘿嘿取笑遲遲。

笑了好一會,屈大怕她不高興,又道:「不過我可以教你別的秘訣。」遲遲眼睛一亮:「莫非是釀酒?」屈大哈哈大笑:「你怎麼知道?」遲遲笑道:「屈叔叔你天天喝酒,還招待我喝,卻從來不去買酒,這酒也不是周圍村落的酒,自然是自己釀的。你不傳我劍法,只有這樣寶貝的釀酒法子才拿得出手對不對?」屈大笑道:「小丫頭,這幾天把周圍村子的酒都喝了一遍啊?小心你爹回來揍你。」遲遲笑嘻嘻:「叔叔你不說,我不說,我爹怎麼會知道?」

自那以後,遲遲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又要照看小鴨子,又要學釀酒。胡夫人有時也來幫手,抿著嘴直笑,然後道:「你那個胡伯伯不愛種地,也不愛喝酒,就喜歡在人身上扎針,拿人試藥。遲遲你來了,你屈叔叔才算遇到知音。」

做工累了,遲遲靠在樹下,望著瓦藍瓦藍的天空,悠悠的道:「真想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胡夫人在一旁繡花,不免道:「天底下如今這麼亂,這好日子怕也有限。」遲遲嘆氣:「要是不打仗該有多好。」胡夫人點頭:「男人的事兒咱們想不明白。」屈大喝口酒道:「前頭那二十多年不打仗,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錦安鳳常還好,別的地方說是民不聊生也不為過。否則怎麼好端端的一下子這裡也反,那裡也反?」

遲遲道:「這麼說,這天下亂了並不是悠王的錯兒?」屈大眯起眼睛:「做了皇帝自然就捨不得不做。與其這大好江山白白被他們糟蹋,不如有英雄取之,也省了這許多折騰……」胡夫人嚇了一跳,連忙把院子門關上,埋怨道:「屈兄弟,這話給孩子聽了不好,也要小心隔牆有耳。」遲遲卻笑道:「嬸嬸,不礙事。有我在,決沒有人能偷聽了去。」又轉頭對屈大道,「可是悠王做了皇帝,就一定是個明君了麼?我看不見得。」

屈大一愣,打量的看著遲遲:「這話有意思。」遲遲不好說自己見過悠王手段如何陰毒狠辣,只道:「我以為做皇帝的,應該是個寬厚慈悲之人。」屈大搖頭:「小孩子見識。照你這麼說,定風塔上的聖僧才該做皇帝。胡姜朝綱廢弛已久,貪官汙吏橫行早成風氣,非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懾天下,開闢一番新天地。」

胡夫人放下手裡的繡花繃子對屈大笑道:「想起來,隔壁村汪老頭說,明兒就來取桌子。」屈大也笑:「那遲遲過來幫把手。」然後悄悄對遲遲道:「嚇壞了你嬸嬸,有你好看的。」遲遲低頭笑:「明明是屈叔叔你說話大逆不道。」

小草被微風拂動,拂得遲遲的腳踝癢癢的,頭頂有鴿子飛過。不知什麼時候,天空漸漸積了厚厚的雲,遠處傳來悶雷的響聲,這個春天第一場雨就要來臨了。

破陣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