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承平本人卻未領軍入陣。趙靖只看了他一眼,兩人便心意相通。不需趙靖下令,在右軍進攻之際,他自點了數十精兵,躍上兩條戰船,划向胡姜水師。

為打擊悠軍,胡姜投船靠岸頗近,又離悠軍陣營不遠,所以承平逼近不算困難。對方船上諸人已有所警覺,紛紛射箭。承平高舉盾牌,伏在舟中。划船的兵士也甚是英勇,一人舉盾,一人划槳。眼見得接近了對方水師,承平長劍在空中劃過炫目的光弧,射來的箭被一氣削斷,人撲到船上,被團團圍住。

他身後兩條戰船上情形一模一樣:舉盾的幾個兵士全身已被飛箭射得如刺蝟一般,猶自怒目而睜,高舉盾牌,而划槳之人安然無恙,均是痛喝一聲,拔劍攀上對方船舷。

承平威猛,劍光過處無人倖免。附近的幾艘胡姜投船不敢造次,生怕放亂箭傷了自己人。正猶豫中,承平腳尖在船舷上一點,撲到另一艘船上去。卻不刻意殺人,專劈投石機的機關。劈完就走,再撲下一艘船。原來江兩岸石塊眾多,有船往來輸送石塊,投石機方可源源不絕發揮威力。倒是箭弩,再無後備補充。所以承平這番殺將上來,只志在投石機。

胡姜投船被承平一行殺了個措手不及。而其餘戰船又已紛紛回寨增援陸上之師,救之已晚。所幸沅州水師都督雷欽座船還在江中坐陣,見狀立刻回劃。雷欽拈弓搭箭,趁承平在兩船間騰躍之時,一箭射去,承平直直跌入水中,水面泛起一片殷紅。雷欽為人果決冷酷,站在船頭喝道:「還不劃開,投石。」剩下幾艘投船得令劃開,再不顧還有自己人在船上,轟隆隆的投出石塊,一時間江上哀嚎不斷。

趙靖見承平落水,面色不變,似有預感一般,目不轉睛的盯著江面。果見碧波之中有人如飛箭一般破水而出,只一個瞬間就落在一艘還未被毀去的投船上。承平反手拔下肩上之箭,威風凜凜的往那裡一站。這艘船上胡姜兵士已被殺光,還剩幾名承平手下,見狀大喜,取過船上的大弓遞給承平,承平將那支還沾著自己鮮血的箭搭上,一張弓被拉得如滿月一般,箭嗖的射出。此刻一塊巨石飛來,承平將弓一扔,同船上眾人一起躍入水中,身後戰船被砸的粉碎。而他方才射出的箭恰好射落雷欽座船將旗。

承平等人游回岸邊,立在剩餘的兩條戰船邊。胡姜水師被剛才一役震的膽寒,也不敢太過靠近岸邊。江上來石威脅一減,悠軍士氣大振,如潮水般卷向胡姜軍。

此時已接近午時三刻。胡姜軍拼一時血氣苦撐。帶刀已回到華煅身邊,華煅沉思片刻,道:「殺入陣中。」薛真變色:「此舉怎可一而再?」華煅一笑:「若羅起或宋承澤前來,你們不要管我,先殺了他。」薛真知他要以身為餌,自然不允。卻聽他沉聲道:「左右是個死,還不給我上。」

趙靖遙遙見到對方帥旗再次入陣,心念一沉。果見承澤羅起兩人不約而同的拍馬衝向華煅戰車,他起身低喝:「楚容帶刀豈是等閒之輩?」話音未落,人已翻身上馬。

羅起最先搶到華煅戰車前,華煅戰車已被悠軍團團圍住。楚容帶刀苦無分身之術,只得薛真一人截住羅起。羅起暗藏袖箭,右手一揮,小箭迅疾射出,擦著薛真耳畔而過。趁薛真閃身,羅起手中大刀已劈在華煅前胸,華煅一口鮮血噴出,羅起也是大為驚駭,這一刀竟然沒有砍傷華煅,而刀鋒卻已捲了口。

他劈手從地上軍士手裡奪了一把長劍,插向華煅胸口。薛真來擋,劍尖一偏,卻落到華煅肩頭,去勢被阻。而帶刀也得以轉身,流火刀眼見就要劈到羅起背上,卻被遠處飛來的重物砸得幾乎脫手,帶刀匆忙間發現是一個劍鞘。卻是趙靖遠遠將之用掌力擊出以救羅起,拿捏之準,世所無雙。這劍鞘來勢太快,擋開流火刀之後還未停住,正好撞在羅起劍柄上,與羅起手上之力相和,長劍穿過馱星甲插入華煅身體寸餘。薛真目呲欲裂,右手一揚,羅起頭顱飛到空中。悠軍震怖,紛紛後退。華煅勉力站起,扶住戰車喝道:「挑起來。」楚容抓了一把長槍,將羅起頭顱高高挑起,示威於悠軍。華煅血染征衣,猶自大笑,朗聲道:「進也是死,退也是死,何不為國捐軀?」

此時正是午時三刻。極遠處地平線上揚起大片沙塵,有千軍萬馬殺將而來。薛真厲聲叫道:「沐州援軍已到。」陳封喜出望外,振臂高呼,反殺回去。

悠軍作戰多日,此刻終於力竭,氣勢頓弱。趙靖遙遙對承澤比了個手勢,自行飛馳而回,對悠王道:「王爺,撤軍吧。」悠王坐在椅上,默然不語。趙靖按劍單膝跪下:「一時勝敗,王爺何必掛在心上。」悠王終於點頭,躍上馬去。趙靖回望,見羅起的屍身終究無法取回,心中大慟,又怕悠王有失,只得狠心離去。

陳封見悠軍撤退,便欲追上,追了數里,猛然想起華煅叮囑,匆忙而回。薛真道:「你看悠軍兵敗撤退,也是從容有度,毫不見亂。此戰得勝,實乃天佑,不可再追。」陳封不解:「沐州軍已到,何足懼哉?」華煅但笑不語。薛真道:「不過你若是不追這數里,戲也沒做足,趙靖定會疑心。」陳封愕然,這才想起抬頭一望,哪有什麼援軍?卻見華煅身子晃了一晃,薛真一凜,連忙上前,為他解下甲冑,見戰袍已經紅了一半,登時慌了,用布條將他傷口狠狠勒緊,一把推開帶刀,自行跳上戰車,帶著他疾馳回到鯉魚道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