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兩日之後鍾回劉止朱文符明先後回營。陳封親自去接,免不得嘮叨了很久當日如何兇險,華煅又是如何英勇。更說起華煅如何以他帶來的千騎拖著樹枝賓士,帶起滾滾塵土,騙了自己的軍隊,也騙了悠軍。

眾將歎服,立在前廳,必恭必敬,再不敢有所差池。不多時華煅和薛真一同出來,眾將見他臉色極為蒼白,胸口肩頭被包紮得厚實,臉上卻露出少有的欣喜笑容,都放下心來,紛紛慰問,又竭力稱讚將軍如何勇猛。華煅坐在那裡,也不說話,只是撫摸著手上的玉扳指。

待眾將七嘴八舌說完,華煅方道:「眾位將軍辛苦了。此番得退悠軍,眾位將軍功不可沒。我定會啟奏聖上。不過悠軍勢大,不可期望一戰殲滅。眾位將軍且休息一日,後日便起程往永州沅州交界處去。洪西不適合堅守,也無必要之糧草供應,悠軍定會放棄洪西,往永州而退,佔據一城恢復元氣。我們要做的,便是攻下此城。」

眾將領命。卻見華煅本來顏色和煦,此時突然面上一寒,眼神如刀一般盯著雷欽。雷欽心中有鬼,早冒了一頭冷汗。卻聽華煅緩緩道:「雷將軍,為何水師那麼早就入了寨?」雷欽定了定心神,垂手道:「水戰已畢,末將見陸上情勢緊急,便命水師增援。」

華煅垂下眼瞼,不緊不慢的道:「來人,推下去斬了。」

眾將大驚,雷欽更是腳下一軟,跪倒在地。劉止無可奈何的看著他,兩人共事多年,對方的許多想法都非常清楚。這次雷欽大意,以為自己在水上便是不敗,反想邀寵爭功,卻險些葬送了己方的大好形勢。華煅要斬,也在情理之中。

劉止想了想,一咬牙也跪了下來,懇切道:「將軍,雷將軍此次的確罪不可恕。可是雷將軍諳習水戰,實乃難得之人才,還望將軍開恩,從寬發落。留他一條性命,以戴罪立功。」眾將見了也跟著跪下,一起為雷欽求情。

劉止見華煅還是不說話,心知此人性子奇冷,話說多了未必奏效,於是朗聲道:「下官願以項上人頭為雷將軍作保。」此法竟有些仿效當日華煅在唯逍面前請命的決絕了。

華煅果然動容,許久之後道:「好吧。只罰一百軍棍。」劉止心知雷欽素來心高氣傲,這麼一打肯定不服,但是華煅初次領兵,不打又不足以立威服眾,所以忙著遞了個眼神給雷欽,一面口上稱謝。

如此折騰一番,眾將喜悅之情已減,紛紛告退。華煅卻單獨喚住劉止,兩人到了後院,華煅命人上茶,又摒退眾人。

劉止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得低頭猛喝,卻聽華煅笑道:「不知大人對此戰有何看法?」劉止抬眼看看華煅,見他微笑中甚有鼓勵之意,便放心道:「悠軍實在銳不可當。若不是將軍兩振士氣,若不是早有午時三刻之說激勵,若不是疑兵之計得行,若不是悠軍遠來疲憊,此戰不會得勝。饒是我,鍾將軍,符將軍三次伏擊,出其不意,也未將悠軍殺得潰不成軍。」他頓了頓,又道,「將軍調動得宜,下官甚是敬佩,只是我軍相較之下實在羸弱,唉……」他沒有再說下去。

華煅點了點頭:「大人此話切中要害。不過現在說什麼也來不及了,招募兵馬訓練新軍也不能解了當前之急。」劉止介面道:「所以只能以戰練兵。」

華煅頷首稱是,又笑道:「聽說大人在蘆葦灘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威不可擋。」劉止誠惶誠恐的起身:「比之將軍兩入戰陣,實在微不足道。」華煅凝注他,一時興之所至,隨口問道:「大人如此英勇,可有家眷掛心?」劉止沉默片刻道:「下官並無子女。少年時曾娶妻嚴氏,她兩年前病逝。下官立誓今生絕不再娶。」華煅凜然肅容。

兩人又談了盞茶功夫,劉止告退,行到門口復又回頭道:「可惜沐州軍隊沒能真的及時趕到,否則悠軍折損更多。」華煅一笑,沒有答話,待他走之後方從袖中取出得世之珠,默默的凝視著珠中影像。

仁秀六年元月,輔國大將軍華煅一戰成名,柴家灘迎敵,斬了秦亥羅起,重創冷延王承平,天下敬服。不到兩日,捷報又傳,原來華煅自蒼河登陸之時就已調動沐州兵馬在沅州以南伏擊悠軍。悠軍再次大敗,退回漠城。其後隱隱綽綽有更多的訊息傳來,原來沐州軍伏擊之時趙靖血戰護送悠王離開,沐州刺史孫統箭法蓋世,以九連珠箭攻其不備,重創趙靖。悠王嚴禁談論趙靖傷勢,然而終於紙包不住火,趙靖性命危在旦夕的訊息被洩漏,而洩漏之人在被查出當天便被悠王杖殺。

連年征戰,百姓對此已是漠然。只有從未經過戰亂的錦安和鳳常百姓最為振奮。鳳常一帶張燈結綵,喜氣洋洋,好像過年一般,爆竹聲此起彼伏。

鳳常邊上一座小小院落裡卻安安靜靜,似乎跟外界毫無關係。

天擦黑的時候,一個少女牽著馬兒走出馬廄,卻沒有立刻走,只是站在那裡摟著馬脖子,一邊低聲安撫,一邊等待著什麼。一箇中年男子從前院轉進來,一言不發的注視著少女。正是遲遲和駱何。

遲遲看著駱何低聲道:「爹,我同趙靖本有三年之約,這期間不再來往。可是這一次,我一定要親自去一趟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