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華煅上前凝視於他,淡淡的說:「你且歇會,我們一起上山。」趙靖搖頭笑道:「我走不了。這得世之珠與趙靖無緣。落入大人手裡,我倒也心服。」華煅知他傷勢極重,一時沉吟。趙靖早已不支,卻不願在他面前崩潰,所以苦苦支撐,心底卻也明白華煅有所不為,不屑將自己留在此處的做法,卻不知正害苦了自己。

兩人正僵持,卻聽一聲清嘯,抬頭看去,只見山頂那顆如旭日般的珠子如流星一般落下,直逼趙靖而去。趙靖不由伸手,卻被狠狠的撞中胸口,仰面倒地,那珠子彈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彩虹,帶著流麗的光尾跌入華煅懷中。

風聲止住。華煅轉頭,身後的黃沙已然消失無影。遲遲第一個衝在前頭,向他們奔來,見到華煅手中的珠子,破涕為笑:「大哥,你拿到啦。」再轉頭瞧見趙靖,臉色又立時蒼白。承福承安撲上來,將趙靖扶起。遲遲雙手顫抖,去探他鼻息,他卻已經睜眼笑道:「還死不了呢。」遲遲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華煅不欲再看,轉過頭去,對薛真笑道:「幸不辱命。」薛真卻一反常態的沒有說話,目中流露欣喜不盡之色。

定世之珠在此時也翩然而落。無悟早已醒轉,伸手接過,見它清亮如舊,再沒有之前的晦暗,不由微笑。

華煅看著駱何,恭敬道:「伯父,我們用雪車載傷者一起下山罷。」駱何頷首:「由公子帶路,最好不過。」

這一路下山倒是極為順利。只是承安承福心懷不滿,認定是華煅作祟,差點害死了趙靖,所以冷麵以對。而薛真等人又厭憎趙靖三人,所以不理不睬。遲遲擔憂無悟趙靖的傷勢,沒有多說話。只有華煅泰然自若,不時低聲安慰遲遲。遲遲安心不少,輕輕的道:「大哥,我真高興你來了。」

數日後到得山下,自要分道揚鑣。遲遲同華煅話別,甚是依依。

薛真一路都在皺眉凝思,此時突然大聲道:「原來如此。」眾人不解,遲遲問道:「怎麼啦?」薛真道:「我一直不明白,有那麼多機關,為什麼我的地圖上卻從未標明。」然後指著趙靖腰間的疾劍問,「你們可知,這把劍原來是何人所有?」

趙靖微訝:「這是我舅舅屈海風的佩劍。」薛真道:「再之前呢?」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得要領。薛真嘆氣:「這把劍最初是絃歌公主為魏長生所鑄,是魏長生的佩劍。」趙靖吃驚,脫口道:「就是那個頭有角背有翼的翼角將軍?」

「不錯,正是翼角將軍魏長生。(關於魏長生的故事,請參閱‘一朝春盡’)」薛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魏長生原是胡姜大將,後來通敵賣國,甚至弒君。疾劍上沾著胡姜皇帝的鮮血。雪湖乃是始皇帝用血咒維護的地方,傳說他的靈魂死後便在守在那裡。所以如何能容得下一把弒君之劍?」

遠處隱隱傳來噼啪之聲,想來碧鳥又漫天飛起,追逐簇焰花的種籽。

趙靖雙手平舉握劍,拇指輕輕一推,疾劍在天空的映襯下閃動冷冽光芒,不知曾以多少人鮮血為飲。

「這把劍,註定是要弒君的。任何一個皇帝身邊,都不該有疾劍。」薛真冷淡的聲音迴響在風裡。

「弒君之劍?」趙靖喃喃。前方雪境白茫茫沒有盡頭,只有劍身裂紋觸目驚心。

華煅手中的得世之珠嚶然作響,光芒大熾。定世之珠亦有感應,旋轉不停。

趙靖慨然一笑,收劍在側,一襲黑色披風被吹得不住翻飛,襯得他的身影格外高大。

華煅與無悟掌間各有一珠,光華流轉。兩人對面而立,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還有觀影琉璃珠的明亮。

「聖僧不要忘了,觀影琉璃珠是我胡姜聖物,要保胡姜千秋萬載。」薛真信步走到華煅身邊,用一種鎮定且不容置疑的口吻昭示眾人。

遲遲上前一步想要說什麼,千言萬語卻只化為一聲嘆息,湮沒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