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華煅仰面而笑:「紙上談兵,不足以信。」說罷拂袖而起。

薛真振衣長身而起,喝道:「若錦安失陷,太師何以自處?貴妃何以自處?」他死死盯著華煅背影,果見華煅全身一僵,許久之後方緩緩轉身,目有震驚之色。

錦安失陷,華庭雩忠烈,必與賊玉石俱焚。

錦安失陷,華櫻處深宮,攜幼子,必自盡保全貞潔。

「如依你所言,我當如何?」

薛真一字一句朗聲道:「取兵權,退悠王。若貴妃誕下龍子,擁為皇儲,方保華氏一脈平安。」

華煅默然,用一種極陌生的眼光掃了薛真一眼,轉身離去。

「險中取勝。」華煅回想到此,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遲遲見他滿面憂色,不由道:「大哥,你在擔心什麼?」華煅道:「宮中是天下最兇險的地方。從前旁人對我大姐甚是恭敬,乃是忌憚我爹爹。如今的情勢,她又臨盆在即,我。。。。。」遲遲思忖片刻,道:「不如我進宮去吧。有我守著她,一定不會有事。」

華煅猛地抬頭:「胡說什麼?你怎可進宮?」遲遲搖頭而笑,拉著他的袖子道:「我易容進宮,做個宮女,不好麼?你一定有法子送個宮女進去。等娘娘生了孩子,我自然功成身退。」華煅握住她的手,溫暖的香氣包圍過來。遲遲反握於他,嫣然一笑。

過了幾日,天氣大晴。初荷領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女進得蘊蓮宮。華煅安排動作,華櫻如何不知,當即微笑著叫那少女上前。觸到她的眸子,便是一怔,心想:「所謂日月星辰黯淡無光,就是形容這雙眼睛的吧?」正說話間,華煅就已經來了,少女甚知禮數,輕盈退到外面。

微微起了風,院中修竹沙沙作響。華櫻飲著茶,見少女一身綠裳,婷婷玉立,再端詳華煅神色,心裡明白了八九分。

自那之後,那名叫魏芝的宮女便在華櫻身邊貼身伺候。初荷見華櫻從不叫她端茶送水,不免忿忿,心想:「這丫頭架子真大,見了娘娘一點謙恭的樣子都沒有。」可是仔細再看,又覺得實在挑不出毛病。這小宮女做事雖毛手毛腳,這也不會,那也不會,可是與華櫻相處自然體貼,言語極為投機。那份寬慰,竟是伺候再周到的宮女也比不上的好處。有次華櫻在花園裡散步,驚了一隻大鳥,眾宮女,包括初荷自己都嚇了一跳,卻是她神情自若的踏前一步,將華櫻護在身後。只瞧她一眼,初荷便覺得心安無比。

那日魏芝剪了幾枝含苞欲放的玉蘭插在瓶中,轉頭對初荷笑道:「好看麼?」初荷一面笑一面頓足:「你去哪裡剪的?樹那麼高,小心摔破頭。」華櫻坐在一旁,微笑道:「放到茶几上罷。」

相處幾日下來,遲遲早知道窗前那方永遠點著香的茶几是為王復所設。有好字畫,有新鮮水果,頭一個便要放到茶几上。她將玉蘭供上,回頭看華櫻,越看越難過:「她日日溫柔微笑,若無其事,卻是更瘦了。」正想著,見華櫻眉頭一蹙,臉色蒼白。初荷與遲遲對望一眼,一起奔上去將她扶住。華櫻勉力一笑:「怕是要生了。」

一時忙亂。初荷見遲遲見血即嘔,忙命她出去:「你在外面看著他們,別真亂了套。」遲遲等在院中,焦躁不安。一時想起當日紅若之事,一時又想起自己孃親,真是心亂如麻,煎熬如沸。復又恨恨:「那個皇帝,也不過來瞧瞧。」

夕陽西沉,月升皎潔。遲遲聽見裡面呻吟呼喊之聲不斷,好像一把鏽了的刀子磨著心房,不由手腳冰涼,站在那裡一動不敢動,全心祈禱:「王大人,你若再天有靈,請保佑娘娘過了這一關。」突然一聲嬰兒啼哭嘹亮響起,全身的勁頓時鬆了,險些站不住。待要奔進去,卻被初荷攔住:「快請太醫進來。」

---作者有話說--》

挽弓決(四)

(四)煅情遲遲戰戰兢兢的跟在太醫身後走進去,那股濃重的血腥味令她腳下一個趔趄。她偷偷取出清心珠握在手裡,放在鼻下。從太醫肩頭望過去,見華櫻如一隻折翅的蝴蝶萎落在床上,漆黑的長髮散落,額頭鼻尖全是汗水,臉上一絲血色也無,雙目緊閉。遲遲心頭猛地一沉:她死了麼?居然想也不想,越過太醫上前,將顫抖的手放在她鼻下,觸到那微弱的呼吸,忙回頭連連道:「太醫,快。」

那白髮蒼蒼的老太醫一看到華櫻的樣子就極輕的嘆了口氣。華櫻緩緩睜開雙眼,遲遲胸口一窒。那兩汪的泉水已經乾涸了,那是心願了卻以後再無生意的灰燼。

初荷落下淚來,背過身去。太醫診了脈出去寫方子,遲遲握住華櫻的手,低喚:「娘娘。」華櫻努力偏頭張望,遲遲忙道:「快將小皇子抱過來。」奶孃將小小襁褓放在華櫻身邊,那嬰孩臉皺皺巴巴的,一點也不可愛。小得不可置信,怕還沒有自己手臂一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