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蝶越說越是得意,更加滔滔不絕:「有人走古典路子,便是那種開鎖的技藝了,叫做妙手一派。你別皺眉,不要小瞧了這開鎖的技藝。俗話說的好,敵愈強我也愈強。鎖匠歷來將妙手一派當作大敵,這千百年來不知道製作發明了多少精巧複雜的鎖,越來越難開,到得後來與機關火藥為輔,稍有不慎就有性命危險。所以這妙手一派是要常常鑽研琢磨,與時俱進的。還有以毒藥迷香為手段的失魂派,講究多人配合的為雙和派,等等不一而足。」
遲遲拍手大讚:「果然是妙。你是那個派別的?」
王笑蝶順口道:「我自然是浮音派的。」猛的醒過神來,「喂,你是為什麼來找我晦氣的?」
遲遲啊喲一聲,立刻惡狠狠的道:「快說,那個遛園子要怎麼遛?」
王笑蝶早瞧穿她外強中乾,所以嘆了口氣:「我說了這半天,也乏了,身子僵得疼。」一面盤算著要她給自己解了穴道,然後伺機逃走。
哪知遲遲噗了一聲:「你既都是四品二級了,自然練過潛伏不動的耐力。莫非你方才吹牛?」
王笑蝶怒道:「胡說。」突然打了個激靈,「你怎麼這麼清楚?難道你是官差?」
遲遲也怒道:「呸,你才是做官差的呢。」
王笑蝶無奈,道:「在每個地方我們這一行都有聚集之地,大家交換交換心得,切磋切磋技藝,散播散播訊息,這便是遛園子。你要的那訊息就是在那裡傳出來的,人人都知道,卻不知是誰傳的。」見遲遲目光一閃,忙道,「我卻怎麼也不能說給你聽那地方在哪裡,你索性殺了我罷。」
王笑蝶閉目待死,只聽空氣中輕微一聲響,自己的穴道登時解了,她抬頭一看,見一個身影掠過樹梢,倏忽不見,不覺駭異。
天色眼見亮了起來,遲遲換了裝束,忙往相府奔去,一面在心裡計較道:「查這個園子在什麼地方倒也不難,找個小賊跟蹤便是。卻不知大哥怎樣?」她繞到華煅所居之處,見他屋裡還亮著燈火,不由湊過去一看。
只見華煅坐在桌邊,和衣而眠,眉頭深鎖。遲遲猛然醒悟,心中感動,推門而入,低聲道:「大哥,我回來了。真對不住,叫你擔心我。」
華煅睜眼,微微一笑:「累不累?喝口茶。」伸手摸到茶壺,自然已經涼透。遲遲一笑,加了木炭,將泥爐起火,親自取了水,架上煮水鐺。水汽慢慢升上來,隱約聽得外面有(又鳥)鳴之聲,二人四目交投,異口同聲道:「你昨日過的如何?」
華煅笑道:「你先說。」遲遲道:「我啊,我收拾了幾個小毛賊,四處玩了一玩,居然還長了幾分見識。大哥,原來做盜賊跟做官沒什麼兩樣呢。」她笑著拍了拍胸口,道:「「你去小候爺哪裡,一切都好麼?」
華煅點頭,回想昨夜筵席間情景,仍覺心驚。
薛家封候雖是仗著舊日功勳,然朝中幾番重大變故,薛家都未曾被波及,那就是了不得的手段了。薛真豪爽大方,不拘小節,歷來有胡鬧的名聲,自然只是表面。昨夜席間,薛真三言兩語便將華家的情勢剖析得明明白白。
兩人相交多年,極少論及政事,華煅見他突然有拔刀相助之意,登時心如明鏡。朝中都知道自己同薛真交好,將來華家出了事自然少不了牽連。只是若論說話滴水不漏,進退自如,薛真如何是他的對手?幾個回合就把他擋了回去。
薛真倒也不著惱,哈哈一笑,轉了個話題:「你此去南方,可見到悠州兵馬?」華煅頷首。薛真喝了口酒,一拍桌子道:「依你看,何時起兵?」華煅笑道:「我懶散駑鈍,竟未深想。怎麼?小薛你疑心起王爺來了?」薛真笑道:「你可知此次借兵,全是殷太師的意思。為了這個,華太師幾乎當眾同他反目。」
華煅終於眉頭一跳,凝神注視著燭火,神色肅然。悠州兵馬進駐金州,卻久不肯退兵,自然是要試探朝廷底線。悠州遲早要反,已是公開的秘密。殷如珏引狼入室,原是大罪,可是皇帝最愛面子,只怕倒死也不會承認自己誤信讒言,反覺華庭雩甚是礙眼。若是將來悠州起兵,惱羞成怒的皇帝和殷如珏第一個要對付的,卻是華庭雩。
薛真又道:「世人都道事有利弊,說的是有好處就一定有壞處。反過來想,有壞處,也不見得沒好處。險中取勝,方是大道。」
華煅抬眼,與他目光交錯,緩緩道:「文臣武將,各盡其分。」
薛真身子前傾,目光灼灼:「昔日太師與患立論兵法,薛真親耳聽到,便知患立胸中丘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