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峭壁極為光滑,難以立足,遲遲自忖:「如果是我,風這樣大,又無踏足之處,只怕爬上去也極危險。」
卻見無悟攀爬在峭壁上,白色衣袍翻飛。遲遲納罕他是如何做到,定睛細看卻發現他手掌足尖過處石上均有深深的凹痕。遲遲駭然,原來他以極深的內力在石上按出借力之點。一手一足慢慢挪移。
遲遲站在崖邊不免焦急擔憂,往下看一看,竟看不見底,只覺眩暈。
也不知過了多久,無悟伸長手臂摘了什麼,又慢慢沿著方才來的地方一點點挪回去。遲遲一顆心砰砰直跳,連忙奔上前去。無悟的頭頂剛在崖上一露,她便撲過去道:「你這是做什麼?你不要命了?」
無悟微微一笑,伸手給她看,卻是摘了一種毫不起眼的草。兩人並肩走下山崖,無悟一邊道:「我無意中發現這種草對疫病最有奇效,尋常受寒咳嗽也可醫治,實在難得。」
遲遲驚訝:「這草藥叫什麼名字?」
無悟道:「我翻遍了醫書也未曾尋到名字。這一年來我仔細琢磨過,這草藥只長在最危險的峭壁之上,那裡山風最大,日頭最烈,雨水打過也極難留在根上土間。所以每到一處若有峭壁我都會仔細察看。又為它取了名字,叫大慈大悲草。」他低頭注視掌中草,微笑不語。
「大慈大悲草。」遲遲重複了一聲,又轉頭看了看無悟,心中一動,若有所思。
飲雪暖(十二)
(十二)捉妖越往東北向走,城鎮市井越見稠密。遲遲心想:「聽說鳳常乃是天下最富庶繁華之地,果然名不虛傳。還沒到就是這般光景,不知到了會是怎樣。」鳳常一帶東靠蒼河,西南北各有丹谷,圻津,祥麟三處要塞重兵把守,是以並未遭受戰亂之苦。
遠遠瞧見鶚郡城,遲遲不由嚥了咽口水,心想:「爹爹的天下風物誌裡說過,鶚郡的小餛飩最是一絕。」步伐也輕快起來。
進得城中,專挑了一處人最多的餛飩攤子坐下點了兩碗。無悟和她一同趕路,素來都是相隔甚遠,見她在那邊興高采烈呼喝不已,便買了個饅頭街角處歇息。
有個中年男子帶著幾名家丁經過,見到無悟,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臉現驚喜之色,上前來行禮道:「這位可是定風塔上聖僧無悟大師?」無悟起身合十。那人大為高興,連連道:「我聽聞大師出錦安以歷劫難,沒想到被我碰上了。我家宅有妖物作亂,正無可奈何,還望大師幫我。」
那人引領無悟,自我介紹了一番,卻原來是城中最大的客棧開顏居的老闆李德。李德邊走邊道:「近日來鶚郡鬧狐妖,人心惶惶。」無悟一愣:「狐妖?」李德壓低了聲音道:「可不是麼?城中富戶家中財物神不知鬼不覺不翼而飛,守衛森嚴也沒有用。」無悟道:「郡守為何不緝拿盜賊反以為是妖?」李德臉上突然顯出難堪之色,咳嗽一聲道:「這個,也是有原因的。」
談話間已經到了開顏居。李德將無悟請到僻靜之處方道:「實不相瞞,這狐妖作亂乃是從我家開始。小女,唉,小女養在深閨卻突然痴痴呆呆,偶爾清醒時慢慢套出話來,原來是為狐妖所惑。家中財物也有損失。後來城中接二連三被盜,怎樣防備也沒有用。最奇的是,那狐妖還經常到女眷處流連,帶走閨閣之物,我們方知道原來都是一個貪財好色的狐妖作祟。最近也常去劉老爺府上,劉家小姐也如我女兒一般昏昏沉沉。」
無悟聽了,頷首道:「貧僧會在此處逗留幾日。」李德道:「要不要我為大師準備什麼,好做法術?」無悟道:「卻是不必。」李德忙道:「我為大師準備最好的上房。」無悟制止:「院後可有柴房?煩請打掃乾淨即可。」
李德不好勉強,便命下人去收拾了。剛轉出院來,便看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笑盈盈的看著自己,道:「老闆,我要住店。」這等小事何須李德自己操心,但見少女實在形容不凡,也點頭殷勤道:「姑娘這邊請。」想了想卻又收了腳步,「姑娘,你是路經鶚郡呢還是要在此逗留?」
少女笑道:「路經此地而已。」李德忙鄭重道:「姑娘如果趕路,現在天色尚早。鶚郡離洪縣不遠,姑娘走兩個時辰就到了,不如到那裡投宿。」少女愕然:「老闆居然不收客人?」李德鄭重道:「不瞞姑娘說,鶚郡最近不甚安全,尤其是對姑娘這樣的單身女子。你投宿我家客棧,我恐有疏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