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紋並不急著行動,見她們都走了,方微微一笑,對身後幾名女子道:「我要你們帶著螢火蟲,可有帶上?」幾人點了點頭。最末那名女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翠紋凌厲的眼風一掃,又忙低頭。翠紋走過去,放緩聲音道:「藍田,你想說什麼?」那名叫藍田的女子怯怯的抬頭:「教主說過,不可輕易放出螢火蟲。」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已經啪的打在她臉上,翠紋冷笑:「不需你來指揮我該做什麼。這四人罪大惡極,該讓他們嚐嚐碧熒的滋味。」藍田捱了打,臉上登時腫得老高,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遲遲駭然:「小小螢火蟲有這麼可怕麼?」見這幾人在一塊巨大岩石邊不知怎的一繞就消失不見,心下更是忐忑,連忙回到樹洞。
「大哥,如此說來,共有三條路可走,咱們跟著哪一隊呢?」遲遲描述了當時情景,焦急的問。
華煅靜靜的思索了一會道:「當然是跟著螢火蟲走。」見遲遲不解,他解釋道,「你說她為什麼要不惜動用碧熒?聽那女子的話,這碧熒相當可怕,又不可隨意使用,她仍然一意孤行。若我們走了死路,她一定幸災樂禍冷眼旁觀,只有找到了生路,她才會決定折磨我們。」
遲遲打了個激靈,不禁又問:「這樣說來,就算我們走對了路也要遇到那螢火蟲。」她沉吟片刻,向是下定什麼決心,猛然道,「大哥,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她轉身欲走,卻被華煅握住手腕。
華煅深深注視她:「遲遲,到了這一步,我們只有往前走不可退後。我不知你要想什麼法子,但是如果是個好辦法,你一定一開始就做了,不會等到現在。原本就是我疏忽,我從未料到,一個碧影教會有這許多兇險。但是此時我們也只有見招拆招。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還沒見到那螢火蟲是什麼,怎能先行怕了?」
遲遲望著他。私心裡,她總覺得,他是需要保護的那個,直到此刻她才驚覺,這個漂亮的少年並不需要自己的保護,或者說,他的心比她還要堅強。遲遲低頭一笑:「可不是麼?那好,我們走。」
行草深(六)
(六)月惑傍晚的時候,微風自山的那邊吹來,隱約還能聞見雲緬花的香味。不時有涓涓細流自草叢中流淌過腳邊。偶爾抬頭,看見雲朵拂過的巨大山崖映著夕陽閃著金光。山嶺在藍得接近透明的天空下延伸到目光不能及處,不知不覺間,半枚月亮已經如冰雕一般懸在樹梢。
遲遲走在最前面,裙幅如水漾似輕擺,乍眼看去好像在草尖上行走。她腳步雖然輕盈,情緒卻略微沮喪。自從進入這個碧影山莊,她的行動一再受制。大意之下先是因為絲線差點暴露行蹤,現在又差點被碧影教佈下的陣和障眼術所迷惑。雖然根據翠紋一行的行止,她最終找到了出山的路,到底不是自己的功勞,不免越想越愀然不樂。
「原來天下無雙的飛賊真的不好做。」她隨手抽了根樹枝在指尖轉動,細細的牙齒咬住嘴唇,曬得紅透的臉頰上梨渦因為不時的咬牙切齒而若隱若現。「若是爹在身邊就好了,我這幾個月,除了學習分身術之外,竟一點長進都沒有。」她想念駱何粗糙的大掌在她頭頂摩梭的溫暖,想念他嚴厲但是不失疼愛的眼神,甚至想念他彎起手指給自己腦門一個爆栗的感覺。想著想著,嘴巴一扁,又迅速的抽了抽鼻子:「遲遲啊,過幾個月你就是十七啦。現下可不是懊惱哭泣的時候。你要好好想想,怎麼帶著大哥和王大人平安逃出去是真。」想到此處,她心念一動,眉梢上挑,梨渦更深。
華煅在她身後半步之處,看見她表情不斷的變換,惱怒的,擔憂的,無奈的,突然又變成喜悅的,只覺一顆心似吹過身邊的風,高高低低的起落盤旋。「她當時想到了什麼辦法呢?」華煅不是沒有揣測過,可是那句詢問竟始終沒有問出口。因為從來沒有見過她有那樣緊張的,甚至近乎近情情怯的表情,他竟有些害怕。
「天要黑了。」王復看看天色,平靜的說了一句。華煅一驚,沒錯,天若黑了,螢火蟲就會出來。卻見遲遲轉頭嫣然一笑:「大哥,不要擔心。」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華煅提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遲遲突然停住腳步:「她們回來了。這下真要狹路相逢了呢。」帶刀立刻上前與她並肩。果然過不了多時,翠紋一行從前方行來,神情正是惱怒,見到四人不免大吃一驚。遲遲嘻嘻一笑:「姑娘,吃過晚飯了麼?」
翠紋本要呵斥,被她一打岔,竟張口結舌,差點說了句還沒有。遲遲眨了眨眼睛又道:「你們走的好快,居然已經返回了。我和我表哥跟得很辛苦呢。」翠紋立刻意識道幾人是如何找到這條路的,臉登時漲的通紅,眼眸裡寒光一閃,長劍刷的出鞘。身後卻傳來嬌怯的低呼:「大師姐,不可。教主說啦,給他們一日的時間。」遲遲從她肩頭看過去,正是那個叫藍田的少女,臉上指痕還在,神情雖然緊張,語氣卻堅定。
遲遲暗歎一聲可惜,這個少女雖是好心,卻提醒了翠紋不要貿然出手。她本想激怒翠紋,趁機脅持,如今只好另想它法。
翠紋卻不見領情,轉頭冷笑一聲:「藍田,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但終究還是將寶劍插了回去。遲遲抿嘴一笑:「這位姑娘說的在理。那麼勞駕,讓我們過路。」冷虹劍不知何時已經在掌中,與帶刀的流火刀一冷一熱護在兩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