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煅皺眉:「遲遲,我們在樹蔭下等你,你去四周瞧瞧,找個隱秘的地方藏身。」他說話口吻中帶著命令的味道,立刻又覺歉然,但見遲遲毫不在意笑盈盈的點頭,同風一般掠了出去,心疼只餘更增憐惜。
待遲遲去遠了,華煅才轉向王復,看似漫不經心的問:「那苧文十分重要麼?碧影教如此看重。」王復略皺了皺眉:「碧影教主給我的,只是片言隻語。上面只寫了十餘個字,」這些天來他反覆揣摩,早就記得滾瓜爛熟,「定世之珠蒙塵,得世之珠現世。」
天氣極為晴朗,不知怎的,卻好像有悶雷隱隱滾過天際。華煅的指甲扣入掌心,面上卻不變:「這話著實古怪。」王復不知他為何語氣陰沉,只是自顧自的分析道:「一定還有更為重要的下文,要麼是她們曾經打算以後再讓我慢慢翻譯,要麼她們根本沒有得到下文。碧影教野心不小,只盼是後者。」
野心不小。華煅仔細的玩味著這句話,倏的笑了出來。眉間那點疲倦的嘲諷與他那樣好看燦爛的笑容形成了鮮明對比。王復早就見怪不怪,繼續道:「當日我在素央見到胡肖全,此人雖兇殘暴戾,倒也不是個有勇無謀之輩。他以烏合之眾對抗廖雲二十萬精兵,又有橫斷嶺阻隔,無法深入胡姜腹地,而朝廷當日所提條件優厚。他審時度勢,我有九分把握他要答應朝廷的條件。然而簽約前夜,我得到密報,說有一女子私下探訪於他。胡肖全好色成性,對方又只是一個孤身女子,我不以為意。卻不知簽約之時,他竟帶了那個女子來,臉上神氣也突然跋扈。」
王複眼前彷彿出現那抹靈動纖細的碧色影子,安靜的站在胡肖全身後,臉上蒙著厚厚的紗,只看見一雙眼睛有著狐狸般的笑意。他猛然心驚,胡肖全已經拔出佩刀,斬於案上,生生將鋪著協議的石板砍為兩段。自是一場血戰,胡肖全有那女子保護,朝廷的百名高手拼死也無法近他的身,只得撤退。眼看著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王復反而靜下心來,一開始的憤慨驚怒只化作一腔無奈與歉然。血色與熊熊大火之間他淡定從容的立在那裡,死亡不過咫尺,卻不料,那女子突然縱身而起,如同大鵬,準確的在人群之中將他拉起。他在空中看見胡肖全亦是滿臉的錯愕不解,百名侍衛的領隊悲嚎一聲想要追上來,四面八方卻閃出無數碧色影子,如同詭異的湖水將下面所有人吞噬。他大笑數聲,閤眼催動自己體內亂雲之毒,冰與火驟然將他包圍。
正午的陽光直直射在前面的水流上,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原來,這橫斷嶺秘道,真是這碧影教主告知胡肖全的。而廖雲之死,想來她們也脫不了干係。」華煅平靜的說。
「什麼?」王復猛地站起來,逼視著他,「莫非叛軍已經。。。。。」
「沒錯,叛軍已經攻下泊巖。」華煅滿不在乎的掏出絲巾擦汗。王復愣在那裡,過了半晌才道:「她們殺了廖雲?好渾的一鍋水,她們這麼用力攪,又能得到什麼?其實,你不該犯險來救我。」他頹然坐下,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華煅用眼角瞟他一眼,淡淡的說:「你本來就只剩了半條命,現在再這個樣子,存心不想活著出去麼?」
王復背對著他,不答一辭。
他又冷笑一聲:「我千里迢迢從錦安趕來救你,你要是還想尋死,至少跟我回到錦安,見了華櫻再說。」
王復身軀微震,仍不轉頭。華煅有些焦躁的站起來:「你死不死我不關心。不過你死了我們還是要帶著你的屍體出去,危險更大,你就要當我們三個的命不是命麼?還有,你要是死了,華櫻不會活下去。你欠她已經夠多,到了現在,」他頓住,猛的揪著王復的脖領將他拉過來,「你還想繼續欠下去麼?」他漆黑的眸子裡燃燒一團狠鷙的火焰,王復避開眼,不讓他看到自己的情緒波動:「我自然會盡力逃出去。」華煅這才冷笑鬆了手,一轉眼,迎上遲遲笑意盈盈的眼睛,分明是取笑兩人不合時宜的爭吵。
華煅訕訕的別過頭:「這麼快?」遲遲微笑:「可不是麼?我要是不回來,你猜猜誰最可憐。」她笑嘻嘻的看了臉已經漲得通紅的帶刀一眼,「自然是帶刀大人啦。他幫誰都不好,只好自裁。」
王復和華煅被她一逗,都不由失笑。王復雖然心情沉痛,到底按捺下情緒,微笑著起身:「讓姑娘見笑了。」遲遲拍拍手:「我找到了好地方,咱們去歇歇吧。這山裡還有果子,你們吃幾顆解解乏。」
遲遲在山腰處找到個樹洞。這幾個月的奔波歷練,她因地制宜的偽裝術自是又進步許多。華煅與王復的呼吸聲難掩,她就挑了風口,旁邊還有小溪。站在外面,她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己的傑作,自言自語道:「就是我自己,也很難發現呢。」說話間聽到響動,她立刻掠了下去,躲在一棵大樹上往下瞧,赫然見到那日被自己捉弄過的翠葉四姝正帶著十餘名女子前來。遲遲用心記下她們所來方向,努力側耳細聽。
當先那女子正是那日被她抹了藥粉的翠葉四姝之首翠紋。她低頭觀察地上痕跡,冷笑兩聲:「真是遮掩得高明呢。」遲遲心道:「廢話。也不想想你遇到的是誰?」
翠紋思忖半晌,吩咐道:「小秀,你帶人往東邊石卷峰去搜。翠明你帶人往西邊梧桐澗。翠萼你退回去守住回山莊的要道。你們幾個,跟我朝前去。」遲遲見小秀,翠明與翠萼領命而行,在山間穿行,明明無路的地方不知道怎麼就過去了,而好像可以走的地方卻小心翼翼的避過,不由暗自心驚:「這碧影山莊果然處處透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