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秘道只是傳說,如何有人真正知道?可是如果能在這大山之中建造如此庭院,知曉秘道也不是件難事了。」
遲遲呀了一聲:「原來是他們搞鬼。可是他們這麼做又有什麼好處呢?」
華煅默然半晌方道:「我也猜想不透。」突覺腕上微涼,不知被什麼極輕柔的東西給纏住,手腕被牽動著搖了幾下,而遲遲在一邊道:「大哥,不管他們搗什麼鬼,只要有我幫你,定能查個水落石出。」原來是遲遲手中的冰影綃絲,她這樣輕輕的拉著,好像自己在華煅身邊扯他的袖子說話一般,華煅反手握住冰影綃絲:「是啊,咱們兄妹聯手,所向披靡。」遲遲最愛聽這樣的話,揚了揚眉喜笑顏開,華煅也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薛真給華煅的藥方極為有效,不出十日,王復的病情就緩解了大半,也能偶爾起身在屋中略為行走。然而他的臉色愈發蒼白,神情也愈發肅穆。碧影教的女子一刻不停的看守著他,就算他不想飲藥,不想起身走動,也總是沒有法子。
華煅每日前來診斷,他心中恨極,一眼都沒有瞟過華煅。華煅安之若素,依舊和顏悅色的診脈,開藥,甚至親自煎藥,自己先嚐過了方給王復飲下。
王復也知自己意氣用事,此人不過是被碧影教強行擄來,若不將自己盡心醫治,只怕性命不保。然而他一心求死不成,又日日與居心叵測的碧影教一干教眾相對,滿腔憤懣無處發洩,雖然亂雲之毒漸解,這心頭鬱積卻日深。
「你還是想個法子偷偷逃跑罷。」那日華煅煎藥進來,碧影教的女子站在室外,看守鬆懈,王復突然低聲對華煅道。華煅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聽到此話不由一愣,見他目光誠摯滿含憐憫,心下一嘆,反而故意板起臉道:「老爺肯說話了麼?」
王復嘆氣:「即便你醫好了我,你以為她們會放過你麼?這群女子心狠手辣,決不會饒過你的性命。再有十幾天我的病就好了,到時再逃走怕是來不及了。」
華煅瞥他一眼:「老爺果然宅心仁厚,連我這個小小大夫的性命都放在心上。」
王復正色道:「你我能到世間行走一趟,是上天給的福澤。自當珍惜性命。」
華煅見他雖然病重,但是坐的時候依然腰板挺的筆直,不由一曬,嘲諷道:「那老爺你自己呢?我雖然能解了你身上的毒,卻解不了你心裡的毒。螻蟻尚且偷生,而老爺你卻不想活下去,又同我說什麼上天給的福澤。」
王復神色一黯:「你不明白。這福澤有時也會變為罪愆。」
華煅冷笑:「我的確不甚明白,我只是個大夫罷了。只是我想,人人都有至愛親朋,你死了不打緊,傷心痛苦的卻是他們,活著要比死了還難受。」
王複本來心如死水,突然聽到至愛親朋四個字,只覺得心口喀喇一聲,好似雪山崩了一般,劈頭蓋臉的砸下無數舊事心情,再也剋制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守在外面的碧影教女子立時衝了進來,扣住華煅手腕厲聲喝道:「怎麼回事?」華煅面無表情的看看王復:「不礙事,他心頭鬱積,吐了血反而會輕鬆許多。」那女子猶不放心,卻見王複果然臉上有了一絲血色,鬆開華煅的手:「纖兒,送他回去。」
王複用手擦去嘴角的鮮血,見華煅的手腕被那女子扣得烏青,心下歉然。卻見華煅隨手捋了捋袖子,左臂之上似乎有條極深的傷疤。他心頭劇震,卻不敢露出來,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的大夫,卻見這大夫漠然的抬眼與自己對視,那種俯視的疏離高傲,似曾相識。王複眼睜睜的瞧著華煅的背影離去,一時心頭無限疑惑。
好容易盼到第二日,華煅來診了脈又退出煎藥。王復只覺這短短一柱香的功夫過得比平日要緩慢許多。房門被人推開,王復猛的睜開眼睛,進來的卻是戴著碧玉面具的碧影教主。王復心頭一陣失望,面上表情卻愈發淡漠。
從聲音聽來,那碧影教主不過是個年輕女子,脾氣不小,但也從不情緒失控亂了分寸。王復知道不可小覷了她,而她此刻親自端藥而來,更不知打了什麼主意,索性一閤眼,靠在枕上。
碧影教主已經習慣了他的固執冷淡,所以將藥放在床邊小桌上,溫和的道:「王大人,該用藥了。」王復似乎並未聽見。他大病未愈,臉色極其蒼白,此時靠在枕上,更是顯得一絲血色也無。碧影教主有剎那恍惚,幾乎要伸手試他鼻息,他卻突然睜眼,清澈的眼神有種洞察一切的微妙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