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華煅不喜被人反覆盤查,又見松城人滿為患,索性隨眾北上,卻命楚容混入城中打探碧影教的訊息。遲遲雖然牽掛駱何與紅若,終是決定陪他一程。

那一日傍晚,三人抵達蒼河。殘陽如血,映在對岸陡峭的懸崖之上。河面寬闊平緩,被照得金紅一片。放眼望去,無數逃難的百姓正緩緩朝蒼河上游進發,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呀呀學語的孩童,神情出奇相似,竟是沉默而忍耐。

遲遲將馬匹送給一家六口馱行李,自己跳到華煅的馬上,坐在他身後:「表哥,我很輕,我們共乘一匹馬應該不礙事。」馬兒走得不快,遲遲溫暖芳香的呼吸吹在華煅頸後,這格外漫長難耐的一日也彷彿有了一絲輕鬆。

夜晚就在河邊露宿。偶爾傳來孩童的哭喊聲,想是夜裡受了驚。蒼河水輕拍岸邊,星空淨朗,銀河清晰可見,天地空闊,惹人幽思。流言不知怎的開始悄悄蔓延,說是前方木犀谷一帶瘟疫爆發,到了清晨幾乎人人皆知,對著火堆的灰燼發呆,不知該前進還是後退。這場夢魘如此之長,好似沒有醒來的時候。

有人自前方折返,帶來訊息,說木犀谷口有位少年僧人,熬了大鍋的草藥分發與眾人,又手持胡姜第一聖物觀影琉璃珠,珠中清靈之氣與草藥相和,可以保人平安經過瘟疫流行的村落。

眾人此時,只要有一線希望都會奮不顧身,所以中午時分,人群又開始移動。遲遲自聽到這個訊息就一直沉默,一動不動的注視著江水。華煅亦思索了許久,對她說:「遲遲,你離開你爹這麼久,他一定牽掛,不如你我就此分手。」遲遲轉過頭來,微微一笑:「我才不會這麼沒意氣。你這樣的身子骨都能熬過的話,我當然也沒問題。」說著起身舒展雙臂,長長的吐了口氣,又笑眯眯的摸了摸馬的鼻子,「馬兒啊,又要辛苦你了。」她躍上馬背,將手遞給華煅:「大哥,上來,這次我來騎馬。」

風聲呼呼吹過耳邊,人群不斷被甩在身後,岸邊樹木的影子飛快連成一線。華煅坐于飛馳的馬兒背上,不由伸手扣緊遲遲的腰。遲遲清脆的笑聲迴響在風裡:「大哥,你怕不怕?你從來沒有騎過這樣快的馬罷?」

到得木犀谷口,她猛地收住韁繩,凝視前方白色的影子。華煅亦向前看去,只見無悟一襲雪白的僧袍已經沾滿了塵土。他低眉斂目,一手攪動身邊那口熱氣騰騰的大鍋,一手握著一顆珠子。天氣酷熱,他又立於火邊,卻沒有流一滴汗水,衣袂無風自動。百姓見了,自然心悅誠服,放心飲下鍋中藥水。

馬兒不耐的挪動著步子,遲遲恍若不覺,只是握著韁繩,越來越緊,彷彿要把韁繩嵌入自己掌心。突然有人驚呼一聲,指著天空道:「快看。」眾人一起望天,只見天上不知何時扯起了雲絮,密密綿綿,又不斷變幻。乍亂的流雲之中,紅色的煙霧正慢慢擴散,就要蔽住天日。而伴隨著遠遠傳來的奇異低沉的聲音,腳下大地竟然開始緩緩震動。

氤氳的霧氣中無悟抬頭,觀影琉璃珠開始轉動,發出淡淡的光芒。眾人齊聲驚呼歎服。遲遲卻只瞥了一眼。她見過的觀影琉璃珠不是這樣,那顆珠子仿似有生命一般,流轉七彩光暈,而現在的觀影琉璃珠,只發出淡白無力的光,好像氣若游絲的病人。她的心微沉,不由有些憂慮。而那珠子中開始浮現一團黑影,掙扎扭曲著要出來,無悟手指輕捻,定睛看去,終於微微色變,袍袖一展,收起觀影琉璃珠,縱身衝著東南方而去。

遲遲毫不猶疑,轉頭對帶刀說:「你在這裡保護表哥,我去去就來。」話音未落,人已經去得遠了。

她很快就追上了無悟,卻沒有跟上去,只在他身後五十尺的距離內一路跟隨。越往前行紅霧越濃重,夾雜著一股惡臭。終於來到一片巨大的沼澤,泥水在不住翻滾沸騰,而紅色煙霧瀰漫,遠處景物極難辨別。

隱約中,遲遲望見沼澤裡有個巨大的頭顱正在轉動,每轉動一次,地面就發生震動。似乎聞到了來人的氣味,那頭顱升了上來,龐大的身軀也露出泥水,笨重的往岸邊游來。遲遲終於看清那頭顱的模樣,不由失聲喃喃道:「龍?」

無悟已經覺察到身後有人,立刻介面:「不是龍。是一條只修煉成一半龍的蛇。」遲遲順著他的手指往前看去,瞧見那龍蛇醜陋可怕的青色身軀已經完全浮出泥水,不停捲動,沒有後爪,確實是蛇的身子,不由訝異:「為什麼會出現這麼一個怪物?」

無悟沉聲答道:「定世之珠蒙塵,蟄伏的妖孽逐一醒來,蠢蠢欲動。」

「定世之珠?」遲遲訝異,卻來不及多想,就聽見頭頂如炸雷一般傳來驚人吼叫,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卻是那龍蛇當頭咬下。

「小心。退開。」無悟大喝一聲,用左手掌力將她送到一旁,右手揮出,就要擊在那龍蛇的下顎上。那龍蛇雖然身軀龐大,倒也靈敏,略一側頭,避開這一掌,又張開大嘴撲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