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但是此刻,他微微感到心悸。

覺察到自己的異樣,華煅手指頓時一鬆,厚厚的簾子瞬間垂下,然而就在那一剎那,他眼角瞥到了什麼,立刻沉聲喝道:「停車!」帶刀楚容隨侍兩側,均不由愕然,卻不敢違命。

不待車子停穩,華煅已經躍下車來,筆直的向人堆裡走去。眾人仰頭看著他,不知所措。他在一個纖細的身影前停下,那分明是個女子,一頭烏黑的長髮垂瀉下來,只露出皎潔的左頰。只是一個柔和朦朧的弧度,卻足以令華煅心驚。他俯下身去,低聲喚:「姑娘。」那女子一動不動。華煅眼色一沉,手往她肩上放去,那女子在這時猛然抬頭,與華煅對視。

「果然是你。」華煅低低的說,臉上浮起極淡的笑意,一瞬不眨的凝視眼前少女瀲灩容顏。少女卻神色冷漠,戒備的看著他。華煅的心一動,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這少女是誰?分明熟悉到極點,在夢裡用目光描摹過無數次,卻又如此陌生,兩人相隔不過一步,卻似身在天涯。

華煅愣在那裡,帶刀已經趁此機會擋在他身前,不待他發話,便對少女出手。「不要傷她。」華煅飛快的低聲說了一句。而悄無聲息中,少女手中多了把雪亮的匕首,跳起身來斜斜的切向帶刀手腕,兩人在一片寂靜中無聲交手,周圍眾人屏住呼吸,許是戰亂中血淋淋的場面已經看慣,竟沒有一人驚呼逃開。華煅眼角一掃,看見眾人眼中那種認命的絕望與麻木的驚懼,不動聲色的轉過頭去,專注凝視少女的一舉一動。

只聽叮的一聲,少女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雙手亦被反綁在身後,身子往後略仰,青絲拂動,愈發襯的容顏晶瑩剔透。「公子。」帶刀低喚一聲,似有一絲恐懼。「怎麼了?」華煅沉聲問。

「她,她沒有脈搏。」

華煅眼角一跳,一拂袍袖,上前一步,握住她細細的手腕,一顆心迅速墜落。觸手之處冰涼得如同冬夜的雪水,而血脈竟無一絲跳動。他俯身看進她眼裡去,那雙眼鏡縱然明澈,卻毫不流動,與自己所見的善睞明眸毫無相同之處。詭異的感覺自腳底滲入頭頂。

楚容搶身上來,見此情形,眉頭一皺道:「公子,這是□術。這個女子不是真人。」「你說什麼?」華煅一凜,立刻做出判斷,「將她帶到車上去,跟我們走。」

少女雙手雙足被縛,卻無甚反應,沒有掙扎的呼喊,連呼吸都聽不到。華煅望著坐在角落裡的她,第一次覺得頭痛。他想念她她懊惱時微蹙的長眉,羞澀時酡紅的雙頰,憤怒時倔強上揚的嘴角。她如火焰一般明亮跳動熾熱,又如水流一般靈動婉約清澈。她比他自身的血脈還要真實,讓他感覺活著的鮮明,但是如今,她就在他身邊,卻形同虛設。

「你說,這不是個真人?」華煅終於開口。楚容點點頭:「有種奇異的幻術,施術者摺疊紙人,用自己的血肉注入,這紙人會長得同施術者一模一樣,不能更改。這紙人還會做些簡單的動作,乍一看與真人無異,如有施術者全神貫注操作,更可以隨施術者心意行動。不過這般操作往往極其耗費精氣體力,所以不能常用。」

華煅狐疑的看著少女:「你是說,她只是個紙折的小人?」

「沒錯。」

「她身上有那個與她一模一樣的女子的鮮血?」

楚容頷首:「是。」在那一剎那,看見華煅眼中一閃而過的溫和與放鬆。

華煅走上前去,伸手觸到少女的臉頰,如霜一樣冷,指尖感到肌膚的細膩,不覺震撼:「竟是如此逼真。」話音未落,那少女居然張嘴,重重往他手掌咬下,幸而華煅反應極快,縮了回來,不由失笑:「這麼倔強性烈,跟她本人真是相似啊。」

楚容呆呆望著華煅少見的明朗笑容,幾乎以為自己眼花。卻聽華煅又問:「怎麼將她變回紙人呢?」

「這個,只有施術者自己才能辦到。除非。。。。」

「除非什麼?」華煅含笑坐下,面對著少女問。

「除非有人對她動手,重創於她,這個紙人會和真人一樣死去,變回薄紙。」

華煅冷然回頭:「死?」

「對。這個紙人一旦死去,施術者自身也會被傷害,輕則受傷,重則斃命。」

華煅沉默,靜靜的瞧著少女安靜的面容思索。過了片刻自語道:「她放出自己的□,想必是為了引開某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