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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最近都是看比較細膩的古文,除了阿耐的「好山好水好花兒」。我自己打算填個舊坑換換口味,從一個軟科幻變成一篇奇幻,喜歡的人可以到隔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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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亂
流雲亂(一)
(一)碎心
錦安這年四月,遠不若秋日紅葉碧天金桂那樣繁盛豐美。雨水遲遲不至,鞦韆外,依舊綠水橋平,東風裡,照例朱門映柳,生生燕語嚦嚦鶯歌亦未斷絕,只是往年那滿城如雲如霞盛不可言的花勢卻減了,朝飛暮卷的,是淡若無色的落櫻。高遠的天空一碧如洗,每天都是晴朗的,夏天的燠熱提早來臨,而盡楓河的河水也漸漸落低,堤岸上露出舊年白色水痕。
少年悠然下馬,隨手將韁繩拋給小二,徑自進去,挑一張偏遠臨窗的桌子,先叫了壺熱茶,咕嘟咕嘟連喝了幾杯,分明是渴極了,上等好茶只做牛飲。店小二偷覷著他,見他臉色黑黃,模樣平常,只是長了個大大的酒糟鼻子,顯得有些可笑,衣著也是普通,或許是連日趕路,一身灰塵,心裡不免就有怠慢的意思,慢騰騰的走過去,拖長了聲音問:「客官,要吃點什麼?」少年抬頭看他一眼,店小二與那明澈流波的眸子一對,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打起了精神,陪笑道:「我們這店裡可有幾道好菜。」少年一笑,打斷他道:「給我來一條醋溜鱖魚,一盤水晶餚蹄,一碟素火腿,一碟雞汁豆腐乾。」店小二一愣,笑道:「原來是熟客。」說著忙下去張羅,一面回頭看,卻死活也想不起此人曾經光臨過。
少年閒閒靠窗遠眺,盡楓河畔垂柳與楓樹密密高聳幾排遮在眼前,卻仍可清楚的看見定風塔塔頂。少年長長的睫毛垂下,眼中陰霾一閃而過。坐了半晌,身後安靜得異樣,他微微有些詫異,回頭又喚小二過來:「怎麼沒有說書的?」小二苦笑道:「最近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那些,說多了沒的叫人心慌,所以聽的人也沒心腸了。」少年略一思忖又問道:「可是因為金賀兩州叛亂一事?」店小二點點頭:「可不是麼?朝廷啟用王復王大人前往金州安撫叛民平息叛亂,去了已有一月有餘,竟泥牛入海,一點訊息都沒有。今年又逢了春旱,誰都沒有心思聽書了。」
少年微一蹙眉,道:「原來如此。」店小二也不想再多講,唱了喏又下去。少年看著茶碗中漂浮的茶葉,極輕的嘆了口氣:「兵燹之災,他倒沒有說錯。」原來金州地處南方,河流豐富,盛產沙金,因此得名。沙金淘取不易統一管理,所以朝廷從未限制沙金的開採淘取,歷年來只是收取二十之一的稅。後國庫空虛,新皇一即位就加重稅收,變為十中取一,引起淘金大戶的不滿,金州一片怨聲載道。去年春天,白一川出任金州刺史。此人為人陰毒刻薄,斂財成性,變著法子的盤剝淘金者。淘金大戶聯合散戶一起,秘密私運沙金出州,被他攔截,竟活活將一姓郭的大戶打死。金州上下二十郡俱反,衝進刺史府將白一川亂棍打死,與金州毗鄰的賀州也陸續有五郡加入,規模之大,程度之激烈,百年未遇。
仁秀帝自然震怒,他年少氣盛,接報之日就欲起兵,奈何滿朝文武大部分持反對態度。蓋因和颺帝即位之前戰亂頻繁,國庫早已入不敷出,現納稅大州金州一反,無異於雪上加霜。何況此事朝廷官員白一川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以華庭雩為首的老臣苦苦相勸,欲採取懷柔安撫政策,平息叛亂。朝中只有寥寥幾個官員如殷懷珏等人力主出兵,但殷懷珏乃仁秀帝之姑父,又是殷貴妃之父,說話頗有分量。仁秀帝一時猶疑不決,延誤了時機,賀州十八郡被叛軍攻下。此時叛軍勢大,連州,江州,和肅州待命大軍兵力亦嫌薄弱。值此為難之際,仁秀帝終於啟用籍籍無名的小官王復前往金州。他只帶了百名侍衛上路,孤身犯難,訊息久不傳來,錦安一片人心惶惶。再加上雨水不至,春耕延誤,這一段明媚春光中隱隱有不安的氣息湧動。
少年想到此處,在心底暗歎。卻聽見有人叫了一聲:「雲堆得厚了呢。」眾人忙往外望去,果然見不久前一絲流雲也無的天空裡竟層層卷卷的積起了雲,壓低下來。有人道:「聽說皇上今兒召見大名鼎鼎的隱龍仙,想來是大仙做了法,這雨也指日可待了。」另一人介面道:「隱龍大仙到了錦安這許久,才得見聖顏,真是可惜。」有人嗤了一聲:「聽說頭先是盼著觀影琉璃珠祈雨,未想到卻無成效。」眾人倒不敢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看著雲欣喜了一回,各自散去。
少年低頭專心用飯,酒足飯飽之後方得閒抬頭往外一看,剛好一滴雨滴落到窗邊,晶瑩濺開,外面街市傳來陣陣歡呼。不一會,細密的春雨如絲般灑下,少年抿了抿嘴唇:「正好,省了我不少事。」
到了夜間雨仍淅瀝未停。管事的太監把門關上,仰著下巴用力的看著黑沉沉的夜空,嘴角漸漸拉起了笑容,又長長吐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多下點補夠了雨水,大家的日子都好過。」想到近日來皇帝種種舉止,心有餘悸的搖了搖頭。旁邊的小太監已經撐著傘挑著燈過來,他回頭又看了看酬勤廳,樹影微微搖晃,裡面漆黑一片,周遭除了雨聲一片寂靜。他終於確定一切無恙,抱怨著褲腳溼透,慢慢走遠。
一隊禁軍亦正朝這裡走來,巡視了一圈,為首那人點了點頭:「妥當。」樹葉上一滴雨水啪的落下,正好被風吹到他的脖頸蓑衣未罩之處,他吃了一驚,伸手一抹,冰涼的雨水讓他打了個噴嚏,不由罵了聲娘。後面一人笑道:「羅大哥,早些回去換班吧,兄弟們準備了好酒就等著咱們了。」這姓羅的統領哈哈一笑:「可不是麼,這鬼天氣,早早喝酒是正經。」幾人說笑了幾句離去。
梆子聲極響亮的穿透濛濛雨霧,迴盪在夜風裡,已是二更時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