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很久,趙靖才道:「到現在我才肯定,你沒有殺過人。」
「何必如此自信?」紅若譏誚的一笑,「你心上人被我氣走了,你不生氣?」
趙靖沉默,過了半晌方問:「為什麼這麼做?」
紅若與他對視,冰冷的目光漸漸柔和,忽然有種釋然的輕鬆:「為什麼?如果我有選擇,我也不想面對這些醜陋可怕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希望了,至少可以讓她快樂一點,畢竟,她也算是我的。。。。」她沒有再說下去,眼中是一片無望的冷寂和最平靜的悲哀,那種神情,令趙靖也不忍看下去。
車子停住,趙靖率先下了馬車。四周一片死寂,紅若悠然揚手,捋了捋頭髮,一瞥眼間,見到樹影房簷下冷光暗動。
天羅地網。難怪趙靖不緊不慢。黑羽軍的箭陣,從來無人能夠脫逃。
趙靖背對著她,如閒庭信步般往裡走去,她悄悄自發上取下簪子,正要滑到袖中,突然被一雙溫柔的手握住。她大驚之下轉頭一看,迎上遲遲的目光:「我們一起進去吧。」
好像全身力氣都被抽盡,紅若再也支援不住,靠在遲遲懷裡。遲遲輕輕的拉住她的手,低聲道:「謝謝你。可是不管怎樣,我都想知道。」
三個人走進宅院,聽見一個男子的聲音低沉響起:「你這是何苦呢?」一個嘶啞的聲音發出兩聲冷笑:「你並不是我,你怎能體會我的感受?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臉?」
一片寂靜,想來那人已經拉開了面紗,而那男子並沒有言語,只是呼吸明顯的加快。
「既然來了,躲在外面算什麼?」嘶啞的聲音嘿嘿一笑道。
遲遲終於奔進去,見到那女子一半容顏秀美不可方物,另一半卻比魔鬼的樣子更加可怖。淚水瞬間湧出,她低聲喚道:「孃親。」
那女子靜靜的瞧著她,再瞧瞧駱何。
駱何轉頭,溫和的對遲遲說:「快叫阿姨。」
遲遲淚眼朦朧的看著那女子,猶疑的張了張嘴。
那女子終於笑了:「我真的不是你娘。你爹爹心裡念念不忘的,是我那個絲毫不懂武功的姐姐,你的孃親。」她下巴微微上揚,那倔強抿起的嘴角,與遲遲如出一轍,依然美麗動人的眼睛望向駱何,譏誚的一笑。
紅若淚眼婆娑,掙扎著撲上去:「娘,你一定早知道他們來了,你怎麼不逃?」那女子撫摸著紅若的秀髮,低不可聞的嘆息道:「我怎麼捨得下你?他們既然來了,你一定已經落到他們手裡。」抬頭看見趙靖在遲遲身側按劍而立,不由摟緊紅若:「可憐的孩子。難道命運真的是不可避免的輪迴麼?」
旁邊地上突然有人發出桀桀的笑聲,充滿了怨毒,得意與幸災樂禍。那女子臉色驟寒,手上一揮,只聽見極細微的破空風聲,那人臉上出現一道深深的血痕,痛得五官縮成一團。
「馬原,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你也活不過今晚。」她高而尖的聲音迴盪在夜空裡,愈發顯得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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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江寒(十六)
(十六)
「這麼說,宋湘和劉春月真的是你殺的?」遲遲顫聲問,眼睛只看著被捆住倒在地上的馬原,堂堂郡守大人衣服已經有幾處撕破,露出肌膚上的傷口,血還沒有幹,髮髻也扯開了,已經有些花白的頭髮凌亂的散落下來,遮在眼前,嘴巴被一塊破布塞住。
「是我殺的。」那女子和紅若同時道。
那女子將紅若放開,重新拉好面紗,姿態優雅,淡淡道:「不是紅若,是我。」紅若張嘴還要說什麼,被她用嚴厲的眼神所制止。
「錦馨,你如何下得了手?」駱何望著她,眼裡有種極力壓制的難以置信,「從前的你,絕不是這樣。」
「從前?」錦馨揚聲而笑,「你見到我這個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模樣,還真的會覺得我跟從前一樣?」她冰冷的目光掃視眾人一圈,一字一句道,「三年之前我就殺過一個小姑娘,你們猜是誰哪?」那種漫不經心的冷酷和得意令遲遲後退了一步,拉緊了駱何的袖子。
地上的馬原突然呼荷有聲,掙扎著要坐起來,眼神兇狠。趙靖不緊不慢的答道:「是前來投靠馬郡守的馬姑娘吧?你要紅若頂替她,自然不能留她做活口。」
錦馨輕笑:「可不是麼?」說著轉身將馬原一腳踢回地上,「要不是馬原寡情薄倖,從來不去探望家人,怎麼可能不發現自己的侄女被人頂替了?可憐她埋在深山裡,真真死不瞑目啊。」
「你們以為馬原對紅若愛護有加,嘿嘿,想當初馬原連見都不願意見紅若一眼,只是隨便安排了個地方要紅若住下,若非偶然見到紅若的樣子,他怎麼可能把紅若接到府中悉心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