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醉了麼?我不覺得啊。」她站起身來,輕盈的轉了個圈子,裙幅如細浪般鋪散,拂過趙靖膝蓋,用力後仰,纖腰一握,好像隨時要折斷一般,發上簪的玉色蝴蝶悠然飄落,落在趙靖掌間。
髮簪觸手冰涼,趙靖抬起頭來,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自紅若頰上跌落,她轉過頭來,依然微笑著,脆弱而蒼白。趙靖不由伸出手,她輕輕伏下,臉枕在他的膝上。
「我知道你的心裡半分位置都沒有留給我,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或許很久很久以後,你偶爾想起柔木,想起所發生的一切,也會捎帶記得我吧。」她一面微笑著,一面闔上眼睛。
趙靖無言,手扶住她瘦削的肩。
手指劃過趙靖腰間的「疾」劍,青銅的冷硬硌痛了她,她縮回手去,卻突然被他的大手包圍住。她輕輕顫抖,溫柔的反握住他。寬厚的手掌,再往下是堅實的手腕,隱隱可以看見血脈。
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突然支起身子,嘴唇貼到趙靖下巴上,細碎而溫柔的往上走去,輕柔的張開嘴巴,咬住他的唇,淡淡的血腥味瀰漫開來,與她的淚水一起,流入他嘴裡。
一切都靜止了,巨大的喧囂吞噬他們,無邊的寂靜也湮沒他們。他聽見她的嘆息,那樣緊緊的摟住他,彷彿要將體溫烙在他身體裡。
「紅若。」他的手撫過她的眉。
「嗯?」她依舊閉著眼睛不願意睜開。
「我想問你。。。。。」他說了半句,突然又停止,眼神里有奇特的溫柔與愧疚。
「姑娘,姑娘。」小秀從遠處倉惶的奔來,見到此情此景,愣在那裡。她睜開眼睛,深深,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轉過去:「怎麼啦?」
小秀漲紅了臉,失措的望著她,完全的被方才的情景震驚住。
「到底怎麼了?」趙靖淡淡的問。
小秀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老爺失蹤啦。」
紅若身軀一震,臉色刷的變得蒼白,整個人隨時要倒下似的:「你說什麼?」小秀跪了下來:「老爺本來已經到房裡歇息了,剛才萍兒去送藥,發現守在門口的侍衛都死了,床上一個人都沒有。」
紅若用手撐住桌子,簌簌發抖:「惡鬼,惡鬼又來了。」趙靖自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讓她靠在他懷裡,一面道:「叫下面的人快去找。你也告訴那些丫鬟小廝們不要驚慌亂跑,仔細查詢可有什麼痕跡。」
小秀點點頭,轉身跑開。紅若終於不支倒在趙靖臂彎裡,雙眼緊閉。趙靖低頭看她,將唇附到她耳邊,灼熱的呼吸吹到她頸子裡:「紅若,這份禮物是我送給你的。你喜不喜歡?」
涉江寒(十五)
(十五)
紅若緩緩睜開眼睛,茫然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說,我沒有插手,我把馬原送給你,讓你報仇。」他望進她眼睛裡去,笑意深濃。
紅若的眼神凝聚起來,她坐直了身子,與他對視,好像變了一個人,因為憤怒而顫抖著,突然一揚手,就要給他一個耳光。他的手有力的扣住她的手腕:「告訴我,她在哪裡?」
「她?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紅若冷笑,別過頭去。
「紅若,你演這場戲不外乎要把我留在這裡,讓你的同夥前去劫持郡守,不是麼?」趙靖含笑看著她,見她冷然不語,又繼續道,「我早就猜到這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是兩個人做的。那夜遲遲被迷,是你引開駱前輩,讓留在屋裡的另一個人迷倒遲遲,殺了劉春月,否則不可能在那麼短時間完成這麼多事情。」他平靜的微笑。
「你既然知道這麼多,連我為什麼要下手都知道了,又何必問我她在哪裡?」
趙靖一笑,鬆開她的手,一拍掌,幾個穿黑色袍服的男子推著一人走進來。紅若見了那人,臉色愈發蒼白。
「你不肯說不要緊,我有辦法讓他開口。吃藥也好,上刑也好,總之他會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反正我也不著急。」他好整以暇的坐下,看著她。
「馬原在你找到答案之前就死了。」
「我已經說過了,我把他送給了你,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只不過,那人完事之後,見不到你,自然也會找過來的,是不是?」趙靖含笑注視紅若,唇上齒痕深刻。
馬車軲轆壓過青磚道,在深夜裡聽來,竟有些刺耳。
寬敞的車廂裡趙靖與紅若並肩而坐,宛若情侶,趙靖的手甚至還扣在紅若腕上。紅若低著頭,也不看他,只有顫抖的指尖洩漏了情緒。
「人是我殺的,你們何必去為難不相干的人。」她極力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道。
「你殺的?」趙靖饒有興味的看著她,「姑娘這手隔空彈奏的技藝沒有多年日夜苦練怕是不成的,勤於練琴必疏於武,教你那個人想必也知道,所以只傳了你輕功,否則我不會這麼晚才發覺姑娘身懷絕技。」
紅若輕輕一笑,蒼涼冷漠:「原來你不過是一直在試探我罷了。」
趙靖不願與她爭辯。那些似有似無的依戀,糾纏與曖昧,到底有幾分真心,或者紅若自己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