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若低頭捻著腰帶:「這個,自然。」雪白的指尖竟好似也染上了紅暈。
紅若沒有停留多久便起身告辭,趙靖望著她走遠,大大的伸了個懶腰,聽見樹葉沙沙輕響,他突然笑了起來:「躲在那裡很好玩麼?」遲遲不知從哪裡蹦出來,帶著幾分捉狹,看著趙靖:「你真是了不得。居然這樣的情景下也發覺我來了。」
「哦,什麼樣的情景啊?」趙靖含笑懇切的問。
遲遲眨了眨眼,卻不說話。
「依你看,紅若姑娘會不會武功?」趙靖靠回榻上,悠然問。
遲遲一愣:「這個,我倒看不出。」說著伸出自己的手來仔細端詳,指著自己掌上的繭道,「你瞧,無論我怎麼小心,手上還是有痕跡。剛才我瞧見紅若姑娘的手,那才是纖纖素手呢。」
趙靖凝視著,眼神柔和。
遲遲眼珠一轉:「難道,你懷疑紅若姑娘?」
趙靖淡淡的道:「在我看來,誰都有嫌疑。」
遲遲呆了一呆:「原來你對她竟是這樣的。」
趙靖反問:「不是這樣,還能怎樣?」
遲遲覺得頭有點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乾淨,咳嗽一聲:「你怎麼知道我來了?難道我武功又退步了?」
趙靖瞧著她慌慌張張的轉換話題,也不點破,只是順著她的意思道:「我猜你會來。你這個性子,這麼久不來探望恩人,好像不太說得過去。」
遲遲漲紅了臉:「我這性子怎麼啦?無非是比較愛管閒事罷了。」說著,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陽光暖洋洋的灑進來,空氣中有股早春的芬芳。
「喂,你背上的傷好些沒有?」
「沒見我只敢側著身子躺麼?」他微笑。
遲遲搖頭:「不象。你精神這麼好,一點都看不出受了傷,還害的我在客棧胡思亂想擔心。」
趙靖聽見後面那句,怦然心動,反而更加自持,不動聲色。
遲遲在桌面隨手畫著圓圈,心亂如麻。那一夜沒來由的氣惱與不快,究竟是為了什麼,她至今還沒有想清楚。桌面黑沉油亮,光可鑑人,遲遲低下頭,看見自己不甚清晰的面容,隱約中,好像墜入一個無邊的迷夢裡。桂花香如潮水一般湧來,一個秀逸俊朗的白袍男子緩緩轉身。似乎有什麼不妥,她努力的瞪大眼睛,看見輕輕拂動的袍角上捲起大片大片的火紅,她張嘴想叫出聲,卻好像全身凍僵了一般不能動彈。
「遲遲,遲遲,你怎麼了?」趙靖灼燙的體溫自手掌傳來,她霍然抬頭,勉強笑笑:「沒什麼,我要回去了。我爹在客棧等我呢。」
趙靖也不勉強,只是若有所思的凝視著遲遲手指劃過的地方,好像從那裡就可以把少女無意間透露的心事一一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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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何其?夜未央。
晚風細細天如水。琉璃燈籠隔三步一盞,一碧池水波光晃動。
紅若今晚第一次著了淡紅的長裙,那樣逶迤明麗的鋪展開來,更顯得容顏灼灼,那是逼到人心底去,直要烙上才肯罷休的驚心動魄。
素手舉起瑪瑙杯,暗香在袖間浮動:「將軍,米先生,紅若敬兩位一杯。」或者是因為酒意,眉間有種少見的決然與大膽,倔強的望住趙靖,眼睛明亮得不可逼視。
馬原聲如洪鐘,精神奕奕的坐在席間,偶爾說兩個笑話,捧場的卻往往只有米政一個人。趙靖含笑傾聽,一雙沉黑的眸子裡水波不興,目光既不閃避也不迎合,偶爾與紅若對視,神色溫和平靜。
紅若垂下頭去,笑容溫柔得幾近淒涼。
過不了多久,馬原推說頭痛,先走一步,米政也起身去給他診脈。紅若與趙靖坐在桌邊,酒菜漸漸涼了。紅若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將軍前前後後經過柔木,也有好幾次了吧。」她微微笑著,伸手挑亮桌邊的琉璃燈,一雙手溫潤到幾乎透明。
「應該是三次。」
「第一次遇見將軍的時候,紅若才不過十五歲,一晃眼,三年就過去啦。流光容易催人老,是真的呢。」她嫣然道。
「老?」趙靖失笑。
「怎麼不是?一個三年,再一個三年,更多一個三年,很快的。只不過日後,招待將軍的,很可能不是紅若啦。」她仰起頭,卻不看他,只看著流雲之後的若隱若現的一輪銀盤。
「你醉了。」趙靖低沉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