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不知為何,遲遲竟有種棋逢對手的快感,指尖靈巧的翻動,手中的冰影綃絲與那人的冰影綃絲交接進退,如兩條蛇的信子在嘶吐。而冷虹劍已經按捺不住,化做一道光影,插向那人咽喉。

那人冷哼一聲,偏頭避過劍鋒,反手拔出一把雪亮的刀子。遲遲一面與之纏鬥一面心驚,那人步法與自己完全一樣,雖然用的是刀,卻一眼可以認出是從駱何所教劍法變幻而出,只不過當中少了飄逸靈動的美感,多了幾分陰森冷厲的氣息,而那人面紗之後的那雙眼睛,更讓她覺得詭異莫測。

雖然心中無限驚疑,遲遲反而沉住了氣,冷虹劍與冰影綃絲相輔相成,配合得天衣無縫。那人眼中閃過詫異之色,遲遲微微一笑,舉手投足愈發大氣雍容,要知道駱何自己也不能同時施展劍術與冰影綃絲,遲遲天分奇高,自創了這套配合之術,雖然仍未出神入化,但假以時日,定可獨步天下,難怪這人眼中露出駭異的神色,步法漸亂,開始落於下風。

遲遲聽到那人呼吸紊亂,嘴角一挑,冷虹劍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切下,那人側頭,卻聽嗤的一聲,面紗已經被撕開一半。遲遲揚聲暢笑,目光一觸到那人的臉,笑聲頓時停住,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潑下,手足竟好像被定住,一動不能動。

風低嘯著穿過樹林,明月清輝灑下來,如水影般微微晃動,讓人頭腦微微發暈。那人看著遲遲,眼神里有怨憤,有傷心,還有種說不出的自憐悽苦,笑了幾聲,聲音低沉嘶啞。遲遲偏過臉去,那人一拉麵紗,奔入樹林,瞬間就消失了影蹤。

「那人,到底長什麼樣子?」趙靖聽到此處,終於忍不住問。

遲遲微微顫抖,把臉伏在他的懷裡:「那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半張臉。不可能是人的臉,上面佈滿了傷痕,五官都分不清。」

趙靖把下巴放在她的頭頂,一手輕輕撫摸她散在腰間如緞子一般的青絲:「原來這個人受過很重的傷。」

遲遲並不說話,雙手不自覺的抓緊趙靖的衣襟。

趙靖覺察到不妥,握住她的肩:「怎麼了?」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怎麼了?」

遲遲猛然抱緊趙靖,帶著哭聲低喊道:「跟我的一模一樣啊。」

趙靖被她勒得幾乎透不過氣,卻不願推開她,只是任由她在自己懷裡低聲痛哭。過了很久,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他:「你說,她到底是誰?」

「或許,你爹爹知道。」趙靖平靜的回答。

「我爹爹?他不跟我說總是有他的道理。現在,我不想問啦,我不敢問。我說過我要替宋姑娘和劉姑娘報仇的,萬一,我是說萬一,我下不了手呢?」她的眼淚再次滴落在他胸口。

「我且問你,你們交手的時候,她有沒有手下容情?」

遲遲睜大眼睛,努力的回想,然而越是想記得清楚,那半張臉越是逼壓過來,那些可怖的傷口,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她痛楚的闔上眼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再想了。」趙靖抬起她的臉,逼迫她與自己對視,「信我,我一定會替你找到答案。」

遲遲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進趙靖的眼睛裡去,那裡面的堅定,冷靜,和自信說服了她。她點了點頭,不好意思的看著他胸口溼乎乎的一片,抽了抽鼻子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但是他的手臂如此有力,近乎於霸道的將她圈在懷裡。她低下頭去,好像身處驚濤駭浪之中,頭腦中一片暈眩,分不清自己渴望什麼,害怕什麼,懷念什麼,只是無意識的抓住手邊的浮木。

迷糊裡,她喃喃的道:「你身上也這麼香啊。」好像是有人在極黑的屋子裡刷的點燃了燭火,因為突然見到光亮和周圍的事物,眼睛有些微痛的感覺。她的身子因為這句話猛然一僵,對方也是同樣的反應,她趁機掙脫,後退了兩步。

趙靖無從分辯,只能默默的站在那裡看著她。她的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正為自己的反應而感到驚恐,她甚至不明白為什麼。

她背過去,不肯讓他看清楚自己的神情:「我,我回去歇息。」

「遲遲。」趙靖終於忍不住叫道。

她晃晃悠悠的轉過身來,那懵懂茫然而又極力自持的樣子讓趙靖的心猛然收縮,突然間覺得不能呼吸。她笑了笑:「嗯?你還要說什麼?啊,是不是我沒有告訴你那個瞎老伯跟我說的話?」

「不是這個。」他上前一步,焦灼之情溢於言表。

遲遲卻背過去,低低的笑了一聲:「其實那支曲子是鄞南一帶的古曲,名字叫做涉江寒。所思在遠道,嘻嘻,你聽過麼?」

他猛地止住腳步:「鄞南?涉江寒?」分神之際,遲遲的背影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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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真不好意思,有時象個小孩那樣。大家不要笑我。送給大家我最喜歡的這一章。

回ann,北落是側側輕寒的作品,斛珠是蕭如瑟的作品,另外再推薦蕭如瑟的妖言惑眾,非常好看:)

回feeling,線索還在那裡哪。不太會是國恨家仇,我這個人,一向喜歡講小我的故事:)

但是趙靖的身世,估計要留到後面再說了。

現在說慎入是不是晚了?因為突然發現好像按照自己的構思,沒個幾十萬字打不住,所以估計是個千年大坑。

涉江寒(十三)

(十三)

米政走出房門的時候,正好看見趙靖坐在廊下,好像一夜沒有睡過的樣子,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神色倒不見疲倦,「疾」劍橫在膝上,雙手按住劍身。清晨淡淡的霧氣繚繞,只顯得他五官愈發硬朗如刻,整個人的姿勢,如正在瞄準的弓,力道貫滿,一觸即發,卻又沉穩蓄勢,不到最好的時機不發箭。

「將軍。」他快步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