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趙靖見她說得誠摯,心中不免一軟。紅若祝禱完畢,放下手來,長長得呼了口氣,象是卸下心頭一事,輕鬆了幾分,轉頭正要對趙靖說句什麼,腳下踩到青苔,登時向池中跌去。

趙靖一驚,立刻躍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臂往回一帶,順勢扶住她的腰,後退兩步,站得穩了,方問道:「姑娘沒有受驚吧?」

紅若自他懷中抬起頭,聞到他身上的男子氣息,大為羞澀,臉漲得通紅,又窘又驚,猛地把他推開,又覺自己行止太過無禮,站在那裡,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夜風暗送,一股極微妙的氣息在兩人之間湧動,趙靖不用看也可以想象紅若此刻含羞帶怯,如芙蓉帶露的樣子,心中憐惜,低低的咳嗽一聲,欲出言勸慰,突然止住。紅若望到他眼睛裡去,見一絲奇異的情緒不經意流露,轉瞬即逝,正訝異時,見他拱了拱手道:「趙某先走一步,姑娘保重。」轉身離去。

趙靖一路回去一路暗自心驚,方才情形正是旖旎,自己卻為何沒來由的一陣煩躁不安?他猛地收住腳步,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莫非遲遲出事了?」也顧不得掩飾行蹤,即刻命人牽馬過來。那小廝剛把馬拉出馬廄,還沒來得及牽到他面前,眼前就一花,原來他已經躍到馬鞍上,雙腿一夾,打馬狂奔。

夜已經深了,客棧周圍一片安靜。趙靖翻身下馬,並沒有立刻進去,黑暗裡已經有人走出來:「將軍。」趙靖沉聲問:「駱姑娘呢?」那人恭敬答道:「早就歇息了。」

趙靖稍覺心安,又問:「今天她做了什麼?」

「駱姑娘整日都在尋訪柔木城的樂師,似乎並無收穫。」

趙靖一時躊躇,遲遲奔波一整天,一定是累了,本想悄悄上去看看她,但是她極為警覺,只怕還未靠近窗戶冷虹劍就已經在那裡等候。他歷來果斷,此刻倒有些拿不定主意。

卻見手下那人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身後,露出極為吃驚的樣子,趙靖猛地轉過身去,只見遲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卻又好像沒有看見自己,眼神茫然而散亂,臉色蒼白,髮簪斜斜的插著,一把長髮如瀑布般披散下來。

趙靖大駭,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覺得冰涼。「遲遲,遲遲。」他不敢搖晃她,只能焦急的低聲呼喚,伸手替她把腮邊的髮絲別到耳後,手指不經意劃過她的臉龐,那溫度令他前所未有的驚懼。

「我見到他了。」她突然幽幽的開口。

趙靖一凜,低頭打量,見她並無受傷的跡象,鬆了一口氣,將她攬入懷中,用雙臂緊緊摟住。

「你慢慢說。」他在她耳邊低聲道。

遲遲閉上眼睛,趙靖堅實而寬厚的懷抱似有某種鎮定的力量,她夢囈一般開始回憶:「我今天去找全城的樂師,問他們是否知道那古怪的曲調。」

「嗯,這個我知道。」趙靖的唇輕輕觸到她的秀髮。

「但是沒有一個人認出那曲子是什麼。我正要放棄的時候,卻聽見街邊有人在拉胡琴,原來是一個瞎了眼的乞丐。」

遲遲的眼前浮現那個全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老者。「老伯伯,我有一事相求。」遲遲蹲下去,看見他眼睛裡沒有眼珠,只有泛著血絲的眼白,嚇了一大跳,偏過頭去。

老者嘿嘿冷笑兩聲道:「我只是一個乞丐,姑娘求我做什麼?」遲遲一愣,掏出一錠銀子放在他手中,他用手摸了摸,又用牙咬了兩下,心滿意足的放下胡琴,咧嘴一笑:「姑娘有什麼吩咐?」

「我問你,你有沒有聽過這首曲子。」遲遲抱著僥倖的心理問道。哪知那老者在聽完她哼的曲調之後並沒有露出其他人那種茫然的神情,反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時間隔得久啦,我記不太清楚。不過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我一定能想起來。」

遲遲狐疑的看著他,拿不準他是為了再多要一錠銀子才說這話還是真的想不起來,更沒把握他是否真的聽過這曲子。抬頭瞧見天色已晚,眼下又沒有別的路子可走,只好點點頭:「那好,明日你到這裡給我訊息,我再給你一錠銀子當作酬謝。」

哪知老頭卻冷冷的說:「我已經收了一錠銀子,不會再要了。我雖然是個要飯的,可還沒有這麼無賴。」

遲遲被他說中了心事,臉上一紅,正要辯解,老頭已經站起來,拿著胡琴和手杖,顫顫巍巍的走了。

回到客棧之後,駱何因為受了傷,很早就歇息了。遲遲也乏了,吹滅燭火,躺在床上,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總覺得有樁心事放不下。她翻了個身,腦海裡突然閃現劉春月那張慘白的臉,微張著嘴,彷彿在控訴什麼。她猛地坐起來,握緊冷虹劍,聽見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定了定神,將長髮束緊,推開了窗戶,縱身投入夜色。

隨手抓個更夫一問就知,老乞丐住在城邊的破廟裡。遲遲來到破廟門口,找了棵樹躍上去,伏在暗處,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

夜氣漸漸侵襲過來,遲遲聽見自己牙齒輕輕相碰的聲音,忙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捂住嘴。也不知趴了多久,身子已經漸漸麻木,頭腦卻分外清醒起來。遠處露水自樹葉上滴落的聲音也清晰可聞。而那腳步聲,輕到不能再輕,宛若一陣微風,在她耳中卻如同暮鼓晨鐘一般響亮。她渾身繃緊,心跳極快,手心滾燙。果然看見一條身影迅疾無倫的撲來,就要接近廟門口的剎那,身形突然頓住,往後急退。

遲遲早已認出來人亦是個女子,暗自冷笑,手腕一沉,冰影綃絲兜轉回去,眼看就要纏住那人脖頸,卻被什麼東西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