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劍。」有人鼓掌,自遠處一棵大樹上躍下,一頭的碎葉,當即打了個大大的噴嚏,立刻又補充道,「但是劍法更好,簡直,」眼珠轉了兩轉,終於不情不願的承認,「簡直比我還好。」
「這麼晚了,你躲在這裡做什麼?」趙靖抽出長劍,背對著她問道。
遲遲披一身月光立在那裡,也不走近,笑盈盈的反問:「你呢?這麼晚了還舞劍,又是為了什麼?」
趙靖把劍插回劍鞘,轉過身來,神情已經鎮定平和:「這把劍許久沒有出鞘,怕要生鏽。」
「是不是和今夜的事情有關?」
「何出此言?」
「接連三夜死了三個人,你眉頭都沒有動一下。但是今天見到了那屍首之後,你整個人就不一樣了。」
「哦?怎麼個不一樣法?」
「我說不上來,可是我就是知道。」
月光正好映在遲遲臉上,那神情有一點點倔,一點點怒,一點點霸道,還有一點點溫柔。
趙靖的目光停留在她眉間,很久很久之後才說:「屍首的手臂內側有兩個疤痕。」
「我聽見你們說啦,是舊傷。」
「很久以前,我父親審訊過一個犯人,他的身上左臂內側穿了個小小的金環。」
「這個傷痕位置如此古怪,應該不是巧合。」
「沒錯。曹參軍雖然將金環取出,終究不能消去疤痕。」
「那麼那個犯人是誰呢?」
「我不知道。審訊當夜,他就死在獄中。」
遲遲打了個寒顫:「他犯了什麼了不得的案子?」
趙靖沒有說話,低頭凝視自己手中的劍,劍鞘由青銅鑄成,樸實無華。「過去之事,無須再想。自此以後,你是我悠州兵馬統帥,幾十萬大軍盡在你麾下。」長劍刷的抽出,指向青天,臺下將士齊齊跪倒,兵甲如牆,冷光閃動。
然而,無須再想就等於可以不想麼?溫熱的鮮血噴得自己一頭一臉:「靖兒,你是好男兒,不可流淚。」寬厚的大手撫摸在臉上,拇指與中指上粗糙的繭劃得他的臉微微有些疼痛,他單腿跪下,解下自小練習所用佩劍,撐在地上,一手握劍,一手抓住那隻大手,仰頭朗聲道:「爹,終有一日,他們統統都會後悔今日這樣對你。」
終有一日。
「你怎麼啦?」遲遲溫暖的香氣籠罩住他。
他微微一笑:「沒什麼。不過記起許多年以前一些事情。」
「許多年?你很老麼?」
他望著她,點頭道:「是啊,至少有人還未出生。」
「呸。」她狠狠的退後兩步,「就愛故弄玄虛。」
「本來我是要說的,你自己打岔而已。」他一本正經的道,見她眉毛一挑就要發作,立刻又道,「雖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不過我爹曾經說過,這個標記屬於一個極隱秘的組織,而這個組織人人都是舊太子的死士。」
「咦?太子還有什麼新舊之分麼?」
他近乎憐惜的望著她:「別問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沒什麼意思。我不過是要告訴你,這個曹參軍,很可能與這個組織有關。但是這個組織許多年前已經煙消雲散了,所以未必和這一次事情有牽連。我也不希望真的和此事有牽連。」
遲遲沒有追問下去,伸手拉拉他的衣袖:「不如我們去喝酒好不好?」
「酒醉誤事。」他搖頭微笑,雖然知道遲遲是因為自己才這麼提議的。遲遲頓足:「你這個人,就是愛煞風景,本來想叫你不醉不歸的,哼,那就算了。」說完往前自顧自的走了,突然又轉過身來,做了個鬼臉,「你也別拿著那把劍想東想西的啦,明日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