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一個老僕和一個小廝垂手而侍。靈堂就設在正屋,趙靖見了棺木,腳下趔趄,幾乎是撲上去的,撫棺垂淚。遲遲見他戲演的真,又聯想到方才所見劉春月一家遭遇,眼淚也不知不覺掉了下來。曹夫人看在眼裡,信了七八分,心中哀痛更甚,掩面痛哭,幾乎暈厥過去。

遲遲扶著曹夫人坐下,哽咽相勸:「夫人你別太傷心啦。曹大人在天有靈,看見夫人這個樣子,一定會很難受的。」這話本是平常,但由遲遲這樣一個不解世事的小女孩說來,更添誠摯,曹夫人收淚,見趙靖站在自己面前一揖,也立刻起身還禮。

趙靖自袖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遲遲,遲遲領會,忙塞到曹夫人手裡:「夫人,這是我們,我們兄妹兩的一點心意。」曹夫人一瞥,見奠儀豐厚,心中稍安,吩咐那老僕道:「快給兩位上茶。」

三人坐下,曹夫人緩緩道:「這位先生,不知怎麼稱呼?跟我家相公又是怎麼個結交的,妾身深居簡出,竟不知道我家相公有公子這樣的至交。」趙靖點了點頭:「小姓吳,名成,當年曹大哥在京城任職的時候,我們常常一起喝酒呢。」曹夫人凝神想了一會:「我似乎聽相公提過先生的名字。可惜,今日我竟不能同相公一起招待賢兄妹了。」說著,又滴下淚來。

待情緒稍微平復,曹夫人又問:「方才吳先生提到,日夜兼程趕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呢?先夫得急病突然去世,難道他自己早有預感?」趙靖自懷裡掏出一封信來:「半個月前我收到曹大哥的一封信,嫂子你看了就明白了。」曹夫人深為納罕,接過信來,見那字跡確實是曹斐的,連忙展開來看,只見上面字跡凌亂,寫著:「現有古怪之事發生,心中惴惴,恐性命有憂,盼速來商議。」

曹夫人呆呆的看著那幾行字,好像立刻要昏過去。趙靖低聲道:「曹大哥真的是得急病死的麼?我總覺得不妥。」曹夫人茫然的抬起臉,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說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遲遲連忙握住她的手:「夫人,別哭啦。你要是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我大哥一定會為你做主的。」曹夫人死命搖頭:「誰也做不了主。誰也做不了主啊。」遲遲柔聲勸慰:「夫人,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不如這樣,我大哥問你些問題,你只要回答就行啦。我們自己猜到的事情,可跟夫人你沒半點關係。」曹夫人淚眼朦朧的看著兩人卻不說話。趙靖點了點頭:「曹大哥既然叫我來了,就是信我。夫人你大可放心,在下定不辜負大哥所託。」

曹夫人默然。遲遲看了趙靖一眼,趙靖問道:「大哥死前是不是有什麼異樣?」曹夫人點了點頭。「那,怎麼個異樣法呢?」趙靖試探著再問。

「他整夜做噩夢,一直叫什麼彈琵琶。」

遲遲與趙靖對視一眼,趙靖又問:「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大半個月前吧,有人送來一張帖子,我當是請他赴宴的,哪知他看了一眼,突然臉色就變了。」

「那張帖子呢?」

「他早燒了。」

「不知嫂子你看過帖子上寫什麼沒有?」

曹夫人搖了搖頭:「他沒有讓我看上一眼。」

遲遲頗為失望,趙靖看她一眼,以示安撫,又繼續問道:「後來還發生什麼古怪的事情沒有?」

「沒有啦。只是天鬼節那天晚上他回來以後,喝了好多酒。他平日都不怎麼喝酒的。」

「嗯,那麼大哥是在府中去世的麼?」

曹夫人悽楚一笑,卻不回答,反而盈盈起身,向兩人一拜:「我真的不能再說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活下去呢。」

遲遲將她攙起。趙靖見再也問不出什麼,安慰了兩句,便提出告辭。曹夫人幽幽的道:「難得兩位有心啦。我家相公不過是個小小參軍,也有人這麼惦記著,千里迢迢的趕來。」趙靖心一動,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番,問道:「曹大哥這麼多年一直跟著馬大人,竟沒有升遷麼?」曹夫人淡淡低頭,卻不答話。那老僕已經進來,曹夫人搖了搖頭:「妾身親自送兩位吧。」說著,讓了一讓。

遲遲與她並肩而行,突然問道:「對了,夫人,剛才那位小姐是誰啊?」曹夫人見她天真浪漫,便不以為忤,答道:「是郡守大人的侄女紅若小姐。」

遲遲哦了一聲。曹夫人卻對趙靖道:「先生什麼時候離開柔木呢?」趙靖一愣,隨即意味深長的道:「還有幾日才走。」曹夫人張了張嘴,似有躊躇,趙靖反倒不便再問。遲遲輕輕拉住曹夫人衣袖:「夫人,我們也是第一次到柔木來,不知道有什麼有趣的地方有趣的人,讓我去看一看呢。」曹夫人嘆了口氣:「好孩子,你真是。。。。」頓了一頓,又道,「我雖然沒有見到帖子,但是我隱約聽到他當時揪住送帖子的人問‘這帖子真的是從積善堂送來的麼?’」曹夫人聲調本就較高,此刻模仿曹斐恐慌緊張的語氣,更是尖利。

「積善堂?」遲遲想起什麼,心裡打了個突。曹夫人緩緩推開大門:「兩位請。」趙靖與遲遲走下臺階,看著她又緩緩合上那朱漆大門,一張蒼白的臉消失於門後。

「你曾經說過,積善堂是郡守大人專門建來收容那些瘋子的。」遲遲最先忍不住開口。

「沒錯。」趙靖笑笑,側頭看著遲遲略顯緊張的表情。

遲遲瞪著他:「你是說,有個瘋子從積善堂寫了張帖子給郡守府的參軍?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