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政頷首:「其中因由我卻不甚清楚,只知道他確實是由籍籍無名一躍成為重臣。」
趙靖微笑:「這事情愈發有趣了。」
米政介面:「我已著人去調查那死去的參軍。」
「我聽說,屍首是偷偷送出去燒了的,連家人都未曾一見。既是郡守的意思,他們也不敢聲張,只能忍了這口氣。」
「可不是麼,」米政拊掌而笑,「還好一早已經吩咐過,郡守府中有人機警,換了屍體,把真的屍首扔到亂葬崗。他已經在屍首上做了記號,塗上紫蕁。紫蕁幾個時辰之後才會散發一種特殊氣味,之後經久不散,到時叫他們去亂葬崗一找就好了。」
兩人商議既畢,各自歇息。
半夜裡趙靖聽到外面有輕微響動,推窗一看,只見到遲遲的背影,想也不想,披衣跟了上去。
只見遲遲走的不快,好像在想什麼心事,一路行到湖邊方停住,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抱著膝蓋,對著湖波千頃默默出神。
趙靖走過去,剛好見到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頰上滾落,映著月光,跌入湖中。
「你跟著我做什麼?」遲遲也不回頭,輕聲問。
「柔木城現在乃是非之地,你不該獨自一人出來。」
「我睡不著。」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那個劉姑娘一直在說夢話的緣故吧,在夢裡面,她一直在叫孃親。我迷迷糊糊睡著了,好像也見著自己的孃親,然後就驚醒了。」
「你娘什麼時候過世的?」
「我生下來沒多久。我從未見過她,不過在夢裡,她同我長的一模一樣呢。」遲遲說到這裡,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神色溫柔。月光如輕紗一般籠罩下來,她輕輕的哼起一首歌,整個人似跌入夢境一般。
趙靖凝視著她秀麗的身影,寒冷的露水浸透了衣襟也未察覺。突然間他眉頭一跳,躍上前去,一把握住遲遲的手:「你唱的這首歌是什麼?」
遲遲茫然的抬起頭:「啊?怎麼了?我不過是突然想起一些曲調而已。」
趙靖肅然搖頭:「你自己聽聽,你哼的是什麼?」
遲遲定下神,仔細回想方才從自己口中哼出的曲調,臉色驟變,反握住趙靖的手,肩頭微微顫抖:「是,是那首琵琶彈的曲子。」
趙靖抬起她的下巴,望進她眼睛裡,那兩汪流動的清泉此刻似乎凝滯了,隱隱帶著霧氣。
他彎腰捧起一抔湖水灑在遲遲臉上。遲遲打了個激靈,與趙靖對視,眼神漸漸清澈起來,而自趙靖的手上源源不斷傳來的一股熱流更讓她有種甦醒的感覺。
「怎麼回事?」她喃喃的道,突然想起什麼,扣緊趙靖的手:「快,快回去。」
黑夜裡兩條身影如暗色閃電一般劃過,遲遲一邊往前飛奔,一邊覺察到冷汗涔涔而下。什麼人輕功與她不相上下,居然能夠用迷藥令她神智恍惚?她憂心駱何與劉春月,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流出血來。
兩人到得客棧,遲遲推開駱何的門,低而憂急的叫道:「爹。」然而窗戶大開,夜風冷冷的不斷吹進來,哪裡有駱何的身影?
遲遲奔到視窗,腳步太急,幾乎摔倒,趙靖一把拉住她,同她一起往外看去,卻什麼也沒有。
「快回你屋裡。」趙靖沉聲道。兩人立刻轉身奔進遲遲房裡,只見月光慘淡的映在床上,照得劉春月的容顏愈發蒼白,她的嘴微微張著,似乎在控訴什麼。趙靖怒極,一掌拍下,桌子應聲而碎。
涉江寒(八)
(八)
如此稠密的市井,房屋鱗次櫛比,放眼望去,只見灰黑的瓦上鋪著一層如霜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