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燈火稀疏,夜色已深。突然之間,一條淡得不能再淡的身影自極遠處一個街角閃過,遲遲眼角瞥到,眼波中冷光一閃,不假思索飛掠而出,片刻之間背影就變成小小一個。

趙靖遠遠跟在她身後,雖然趕不上,但是至少不會讓她脫離自己視線之內。隱約間聽見遲遲一聲清嘯,從屋頂消失。趙靖心頭一緊,發力狂奔,行得近了,聽見兵刃相擊之聲。他按劍躍下,只見一片開闊地帶當中,六個臉色慘白身著灰裳的男子正圍住駱何與遲遲。趙靖定睛瞧去,見這六個男子兵器古怪,是一把金光閃閃的鉤子,一剜一刺之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寒之氣。

而駱何一柄長劍舞得密不透風,無論對方怎麼攻擊都無法進入劍光之中。這情勢看似滴水不漏,趙靖卻暗暗憂心,手按在劍上,只待稍有不測便加援手。原來駱何武功雖高,但是走的是輕靈飄忽的路子,此刻他只守不攻,更無進退挪移,分明是舊傷未愈,若與人長期耗鬥下去,必然不支。

遲遲的情況卻要好得多,冷虹劍如電一般穿梭,招招凌厲詭異,步法又神出鬼沒,與她交手的三人漸落下風。

趙靖知道遲遲性子高傲,所以只是在一旁靜觀,並不出手,一面苦思這六人來歷。眼見這六人面上白得隱隱發青,眉毛都極稀疏,幾乎沒有,突然想起一個人來。然而立刻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這人雖然擅長邪術,武功路子陰毒,但是決不至於近了遲遲的身而不讓她發覺,更惶論他的弟子了。」這當中有個大關鍵,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這時只聽嗤的一聲,他霍的看過去,只見駱何不住後退,胸前衣服已被鉤子劃開一條大縫,幸而駱何步法了得,這一鉤竟沒有傷了皮肉。那人一招得手,欲再前逼,卻覺眼前一花,只看見月光下竟有七彩光暈流轉,詫異之際,卻聽自己同伴暴喝:「小心。」兩把鉤子同時擋到他身前,他一低頭,剛好看見遲遲那柄薄利的長劍自胸口堪堪而過,正暗呼僥倖,脖子上卻是一緊。他的同伴就在他身側,只見他頸下皮肉有極細一圈深深陷了進去,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好像被一條看不見的絲線勒緊,不由駭異,長鉤只得胡亂揮出,卻聽遲遲一聲輕笑,鉤子不知被什麼東西一彈,倒向自己鉤來,卻是冰影綃絲反震之力,遲遲力道不大,但是勝在無形,頗建奇功。

那兩人抬眼,見少女明媚如春花的臉龐上綻放冬日肅殺之意,奇異的對比令她更加美得驚人,而她身後,另三名同伴已經撲上,少女聽見,手上不松,身子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姿勢箭一般彈起,三把鉤子竟撲了空,又無法收力,同時插入那被冰影綃絲勒住之人的前胸。

滾燙的血順著衣襟一滴一滴流下,執鉤的三人呆了一呆,隨即狂怒,也不顧同伴痛苦,同時抽出長鉤,鮮血噴湧而出。駱何早知不好,沒命的往前一撲,將遲遲摟在懷裡,自己用背迎過去。然而一聲極低沉的奇異嘯聲響起,隨後是當的巨響,趙靖手裡的劍生生擋住了三鉤,反將三人震了回去。

三人後退幾步,與剩下兩人比肩,慘白的臉上都是一般怨毒的表情:「三爺,昨天讓你走了,今天居然找來兩個幫手。」正要再攻,忽然見到趙靖手中的長劍,心中驚懼無已:「好,好,三爺您真是厲害,竟然有這麼一個人替你出頭。」五人又驚又怒又恨,見趙靖威風凜凜的站在那裡,宛若天神,立刻心意相通,互相手一握,竟在原地憑空消失不見。

趙靖本欲捉住其中一人仔細審問,見此情景不免一愣,剛踏前一步,卻聽駱何低聲道:「不要再追了。這種障眼法後面往往佈下厲害的迷幻陣,要與追兵同歸於盡的。」

趙靖轉身:「前輩,你沒事吧。」眼睛卻往他懷裡看去,只見遲遲已然暈了過去,雪白的臉上兩滴鮮血觸目驚心。駱何苦笑:「這孩子,外強中乾,見血就暈。武功再高也是枉然。」說話間眼光掠過趙靖手中的劍,不由喃喃道:「難怪他們會突然逃走,此劍一齣,莫與爭鋒。想不到遲遲竟交了公子這樣的朋友。」趙靖拱手行禮,也不自謙,心裡想的卻是:「原來昨夜他們就交過手了。這幫人又是怎麼牽扯到這事情裡來的?」

遲遲慢慢醒轉過來,一把拉住駱何的袖子:「爹,你怎樣啦?」駱何伸手替她抹去血跡,微笑道:「我沒事,幸得這位公子相救。」遲遲眼光一轉,與趙靖目光相碰,心中未免有些不服,而自己暈倒的樣子更加丟臉,於是噌的跳了起來,立刻頓足道:「為什麼不去追他們?他們殺人滅口。」

駱何驚問:「誰死了?」遲遲追擊酣鬥之時什麼都忘了,此刻想起劉春月躺在自己床上的慘狀,不由怔怔的流下淚來:「爹,就是我今天跟你說過的那個姑娘啊。」

駱何聽見此話,心中驚疑不下於遲遲,面上卻愈發波瀾不興。遲遲抬起淚眼望著他:「爹,今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駱何緩緩搖頭道:「爹真的老了,發覺有人潛入,竟然追不上他。我一路追到這裡,剛好遇到這六人從中截殺出來。」

趙靖不由問道:「前輩,從你發覺有人潛入遲遲房中,到你追出來,究竟隔了多久?」駱何皺眉:「應該只是片刻之間。」他說完這話,心頭一陣氣血翻湧,腳步虛浮,遲遲忙上前扶住他,三人往回緩緩走去。

「這麼說,此人片刻之間就勒死了劉姑娘,給遲遲下了迷藥?」趙靖推想這情景,大惑之下寒意頓起。遲遲看著駱何,沒有出聲。她本來有許多的話想問駱何,畢竟趙靖在場,遲遲不欲他知道父女兩之間的協定,只得沉默。駱何如何不知她的心意,悄悄對她擺了擺手,自然是告訴遲遲,因為隔得遠,中途又發生變故,他沒有來得及認清那人。

父女兩眼神交流之際,趙靖恍若未察,又問道:「前輩,今夜伏擊你的這六人,是否是歷萬山的弟子?」駱何頷首:「應該沒錯。」遲遲啊了一聲:「爹,你說的這個歷萬山是不是那個無惡不作的盜中敗類,獨腳大盜歷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