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微笑:「除了那位劉春月姑娘還會有誰?她定是當日受了驚嚇,不過好歹還認得路回家,被她哥哥發現了,藏在山洞裡。」
「可是我卻不明白,她既然回來了,為什麼劉大哥還要瞞著大家,甚至自己的孃親呢?」
「這個你有所不知。柔木素來有信鬼的習俗,若是誰神智瘋癲,都會被當作惡鬼纏身,要被亂棍打死的。」
遲遲打了個冷戰,咬住嘴唇。
「現任郡守馬大人,有感於此習俗之殘忍,上任之後建了積善堂,專門收容這些撞了鬼丟了魂魄的人。所以若是給人知道劉春月的情形,她要麼被打死,要麼被送到積善堂去,一輩子大概都見不到家人了。」
遲遲聽到此處,長長的吐了口氣:「幸好。」
「你說什麼?」
遲遲微笑:「我說到劉春月姑娘不肯吃飯,劉大哥只得強行喂她吃,哪知她受了驚之後力道奇大,一大口咬在劉大哥胳膊上,又一推,將劉大哥推得撞在山壁上,撞的頭破血流。她竟自行跑了出來,跑得極快,劉大哥自然追不上,我卻一直緊緊跟著,見她一路狂奔,也不顧荊棘灌木,怕她傷了自己,便點了她的穴道將她帶了回來,她如今在我屋裡。在這裡,可比在外面亂跑強些。只是害的劉大哥又要擔心了。」
趙靖思忖片刻,道:「也只有如此了。跟著我的那位米先生,精通醫術,我叫他給劉姑娘看看,說不定有痊癒的可能。若她清醒過來,自然會告訴我們前日晚上發生了什麼。」
趙靖請了米政過來,給劉春月開了方子。米政搖頭:「這也只是張寧神定心的方子,若要她全部好轉,卻要費些時日。」
喝了藥以後劉春月果然沉沉睡去,米政先行告辭。遲遲凝視她的臉龐,心下憐惜,伸手替她理了理頭髮,自言自語道:「你看到了什麼呢?你一定沒有看到什麼重要的事情,否則兇手不會放過你。我也不求能從你嘴裡知道些什麼,那些都不重要啦,只盼你能好起來,早日和家人團聚。」
趙靖在她身後,聽她語氣哀惋,與當日錦安城中怒馬之前冷眼瞪視自己的那個少女天差地遠,與蹴鞠臺上桀驁不馴意氣風發的形象更是截然不同。錦安城中兩次偶遇不過讓他記住了這個女子,其時俗務纏身,容不得他多想,很快就放在一邊。而柔木城中蹴鞠臺上再次邂逅,令他決定為她破例留下,到了現在,微笑的遲遲,得意的遲遲,可惡的遲遲,和眼前這個憂傷的遲遲重合在一起,竟分不清楚哪一個才是真的她,又是哪一個才是他希望看見的她。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暮色漸濃,他開始看不清她那柔和的側臉,明明近在咫尺,卻見她慢慢隱沒於黑暗之中。他到底不甘心,起身點亮燭火,卻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立刻開門,見吳拙一臉惶急的站在自己屋門前,見到他,鬆了口氣。趙靖皺了皺眉,轉頭示意遲遲稍等,然後走回房間,問道:「出了什麼事情要你親自來?你見到郡守大人了麼?」
「沒有。郡守大人的府邸守衛森嚴,連我都不肯放進去。」
趙靖淡然一笑,也點亮屋中蠟燭:「他不過生病,何須守衛森嚴?」
「這個,小人確實不知。但是我聽說,昨天晚上,郡守府裡死了一個人,也是被勒死的跡象。但是郡守大人下令不得外傳,只說他當值的時候得急病死了。」
趙靖哦了一聲,並無動容。
吳拙接著又道:「我還聽說,那人死之前,有人聽見琵琶聲,曲調很怪,好像,好像與前天晚上的那個惡鬼所彈的曲子是同一支。」他說完擦了擦冷汗,聽趙靖沒有動靜,不由抬起頭來,只見燭火映照之下,趙靖的輪廓更如刀斧所鑿那樣分明硬朗,眉間卻有種極安詳的篤定。過了半晌,趙靖方笑了一聲:「果然蹊蹺。知道了,你先下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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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醉酹寒香,我改了
謝謝jasmine,不知道說什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