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2頁,共2頁

遲遲再次俯首凝視桌上的紙卷,回答自己道:「極有可能。眾人慌張離開,一定無人注意一個少女的行蹤。」

她趴到桌上,看鮮紅的燭淚一滴一滴流下。她也曾經追問過駱何第三卷冰影綃絲的下落,駱何只是撫了撫她的頭髮:「很多年以前就丟了。沒有人知道它的下落。」眼神里是極沉痛的遺憾,遲遲不敢再問,只是站起來笑嘻嘻的說:「爹,我替你揉揉肩。」

「看來,我只能靠自己啦。」遲遲抽出冷虹劍,看那虹影在燭光下異常美麗。手一翻轉,少女手中長劍指向外面黑沉沉的夜,劍尖一點光芒,微弱而倔強的閃耀著。

半夜時分隔壁有人輕輕釦牆,遲遲本來就是和衣枕劍而眠,聽見聲響,立刻起身,從視窗躍出,遠遠瞧見趙靖的身影,跟了上去。

也不知繞了多少個圈子,兩人方到了柔木郡衙後面的一座偏僻的院落之前。趙靖停下,等遲遲走上來與自己並肩,方低聲問道:「真的不怕麼?」遲遲微笑:「既然來了,還說什麼怕不怕,只管進去就是了。」

院中長滿及膝的荒草,大半都枯萎了,因為夜半露冷,煙霧瀰漫在草尖上。兩人踏進去,腳下響起草莖斷裂的聲音,只聽呀的嘶啞一聲,一隻烏鴉被驚動了,一邊叫一邊拍動翅膀飛起來,低低的自兩人頭頂掠過。

院中只有一間房屋,兩人走到門前,趙靖伸手一推,門吱呀開啟。月光黯淡的照進去,房內靜靜的放著幾具棺木,在地上拖出黑色的長長影子。一股帶著腐臭的腥味撲面而來,遲遲咬緊牙關,搶先一步走了進去。

房內的棺木除了一具之外都已落了厚厚的灰塵,也不知裡面躺了什麼人,大概因為案子一直沒破,所以還留在這裡,永遠不得魂歸。

遲遲在那具新棺材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暗暗道:「宋姑娘,得罪了。」手一揚,冰影綃絲射入棺蓋中,再一抽,棺材蓋平平飛起,又緩緩落在地上。她往棺內看去,一個少女臉色蒼白的躺在裡面,面容如生,只是眼下頰上隱有淤血。想到昨夜遊燈盛景處,宋湘毫不懷疑天真活潑的跟著自己拿著請柬走進同樂夜宴,遲遲心中大慟,全然忘記了害怕。

趙靖在她身後,見她單薄的肩膀微微聳動,不由走上前去,卻也不多話,只是伸手挑起宋湘脖子上的那段白綾,少女修長的脖頸上果然全無傷痕。趙靖沉吟:「我見過她剛被撈上來的屍首,確實是勒斃的情形。」說著分開少女的嘴巴,看見舌頭烏青,齒痕宛在,心中更加肯定。

遲遲從未見過人的屍體,加上本來暈血,早就頭昏眼花,只巴不得立刻離開此處,但仍鼓起勇氣俯身抱起宋湘的身體,藉著月光細看:「不對,有傷痕。你瞧,這裡有一條血淤。」趙靖聞言一驚,立刻趨上前去細看,果然見到一條極淡的血印,再伸手探到頸下柔軟處,不由駭然:「兇手只出手一勒,就勒斷了她的氣管,所以沒有明顯勒痕。」

遲遲放下宋湘,再也站不住,幾乎摔倒,立刻扶住牆,喘息著道:「沒錯。仵作不敢說,是因為不敢相信世間會有這樣細的一根線能夠這樣狠而且快的勒死一個人。」

趙靖一拂袖,將棺蓋重新合上,再反身扶住遲遲,躍出停屍房。遲遲的頰貼在他肩頭,眩暈之中仍忍不住自嘲:「我真是沒用。」趙靖低頭,聞到她髮際幽香,輕輕的說:「胡說。尋常女子才沒有你這樣大膽,抱住屍體看來看去。」

遲遲苦笑:「我告訴你啊,如果你不在,我可能真的不敢來。」

趙靖將她靠在一棵樹上,見她臉上沒有半分血色,不由懊悔:「早知如此,不管她多倔,我都該自己一個人來。」

遲遲吃力的抬頭,瞧見他的神情,猜到他的心意,不由微笑,心想你難道真能甩脫我自己來麼?那邊趙靖也在想:「不過就算我不許她來,她輕功舉世無雙,難道我還能擺脫她?」兩人四目交會,心意突然相通。趙靖見遲遲眼裡終於有了一絲頑皮的笑意,也忍不住笑出聲:「走吧。要是天亮了,被你爹發現,可是大大的不妙。」

此時遲遲已經舒服了許多,嫣然一笑道:「嗯,我們這就回去吧。」這一次兩人並沒有施展輕功,反而慢慢沿著柔木城的街道而行。萬籟俱寂,唯有淡淡的月光灑在青磚道上,好像這世間只有他們兩個在行走。

只聽遲遲低聲道:「這位宋姑娘既在花顏坊裡做學徒,明日我便去花顏坊瞧瞧,說不定有什麼發現。」

趙靖點點頭:「我再去一次同樂園。如果宋姑娘是在園中被殺,定然會有蛛絲馬跡留下。」

遲遲又道:「奇就奇在,如果兇手真的想殺我,或者是宋姑娘,又為何要隔空彈奏琵琶呢?我始終猜不透他的用意。不過若是他本來就是要來隔空彈奏琵琶的話,就說得通了。宋姑娘也許撞見了什麼,所以他才殺人滅口。不過他到底要做什麼呢?」

趙靖看她一眼:「我曾猜測會是宮裡來的人。但是他們應該沒有閒情來做這等驚世駭俗的事情。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會命人保護你和你爹。」遲遲哈的笑出聲:「你未免小看我和我爹。」

趙靖深深凝視她:「令尊雖然機警,但是明顯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