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又被罰了?」說著把他摟進懷裡。華櫻只比他大兩歲,卻待他有種母親般的溫柔。他抬起頭來,想要傾訴,卻看見她的目光停留在無窮遠處,原來她的心事比他的只多不少。

手指再次劃過玉扳指,華煅再次闔上眼睛,外面馬蹄聲正急,急如光陰。

也不知行出多少裡,他突然叫道:「停車!」車隊停了下來,他依然用那種淡然又略帶疲倦的聲音道:「你們退到後面去,讓我歇一歇。」那群官兵哪敢置疑,遠遠的退了,只留馬車孤零零的歇在林邊。

「出來罷。」見人走遠,華煅手指輕釦自己座下廂板,許久不見動靜,不由一愣:「難道我想錯了。」突然間一雙冰涼的手按在他手上,他驚得一抬頭,見昨夜救自己那少女不知何時無聲無息的溜了進來,滿臉塵土,卻原來一直隱身於車下。

「原來是你。」華煅恍然,想起昨夜沒來由的一劍,心頭竟微微的疼痛,少女那時眼中的不甘,委屈,憤怒,此刻都得到了解釋。

「快讓開。」遲遲不容他多想,一把將他拉開,揭開座下廂板,下面原本是存放物品所在,此刻躺了個老人,雙目緊閉,胸口有斑斑血跡,氣息微弱。

「爹。」遲遲俯身輕喚,見駱何沒有反應,一時惶急,竟哽咽起來。華煅瞧著她髒兮兮的臉,輕輕一嘆,伸手搭在老人脈上,然後皺眉:「你爹好像是精力損耗過度,氣血虧損,並無大礙。」遲遲點了點頭:「是了。我爹放出去的三個□都被斬殺了。」

「□?」華煅訝異。話音剛落,只覺頸上一涼,卻是遲遲用劍架在他脖子上,冷冷的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車裡?」華煅一笑:「我方才下車,見車子的轍痕比平日深了許多,便猜到有人躲在車裡。」

「那你為何不交出我?」

「我只巴不得你走的遠遠的,交出你做什麼?」華煅伸出左手手拈住冷虹劍劍尖,一股溫涼的水意透指而來,「好劍。」他讚道。遲遲袖口拂在他肩上,隱隱流動一股異香,他順著那手腕看上去,目光掠過她小巧的下巴,皎潔的雙頰,最後落在她的眉間,最後一句話就在唇邊,終於只化做無聲凝視。

遲遲與他隔得極近,見他殊無驚慌之色,只是鎮靜的與自己對視,不由往回一抽冷虹劍,悄無聲息的,血珠自華煅指尖滴落,他立刻負手,沉聲道:「轉過頭去。」遲遲已經腳步不穩,跌坐在他腳邊。

「你這個樣子,如何逃亡?」他伸手欲扶起她,卻被她一掌推開:「你管不著。」說著將軟劍往腰間一束,轉身將駱何扶起,背在自己背上:「現在你我互不相欠。」

「你放心走吧。只要躲過了大內侍衛就可以了,這樣的事,皇上不會召告天下公然追捕你的。」

遲遲停了一停,又頭也不回的掀開簾子,撲了出去。

華煅默然坐在車裡,聽見外面有風過迴響之聲,烏鴉拍翅之聲,枯葉翻滾之聲,溪流潺潺之聲,而她的腳步聲卻終不可聞,不由長嘆一聲,擊掌朗聲道:「上路!」

遲遲揹著駱何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膝下突然一軟,跪倒在地。荒草從中有片小小的水窪,遲遲看見自己的倒影,滿臉塵土,卻掩不住驚慌憂急,心頭一凜,對自己喝道:「遲遲你真是沒用。」

她把駱何小心放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取出丸藥,喂駱何吃了,將手指放在駱何鼻下,只覺氣息雖然微弱,但是平穩,放下大半心來,不由想起昨夜之事。

昨夜遲遲迴到房中,駱何已經回來,見遲遲目光灼灼,拿著把劍,身上還有血漬,不由臉色一沉。遲遲卻搶先發難:「爹,你大半夜的說什麼去去就回,你做什麼去了?鬼鬼祟祟的,害的我擔心了一宿。」

「你擔心?擔心得半夜三更跑出去找人打架?」

遲遲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困死了。我睡覺去。」轉身便要溜走,駱何伸出腳去,遲遲嘻嘻笑著往上一跳,哪知駱何的手指早就在上面扣好,她自己撞上去,爆栗敲的極響,哎唷慘叫一聲,扶住額頭,嘴角一撇,蓄勢待哭,卻看見駱何的衣袖上沾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色。

遲遲霍然轉頭,駱何的手已經無力的垂下。遲遲一把抱住他:「爹,你怎麼了?」腳邊卻踩到什麼,她將駱何扶到床上,低頭去看,只見三個小小的紙人落在地上,頭已經沒有了,身體被染得血紅。她頭暈目眩,連忙閉上眼睛,定了定神,按捺住胸口惡煩。

駱何已經睜開了眼睛,瞧見女兒張皇失措,宛然還是幼時跌傷了又痛又不敢伸手捂住傷口的模樣,不由嘆了一口氣。他動用□術被人識破,耗盡體力,一路強撐著回來,本不欲女兒擔憂,但是終究支援不住,露了馬腳,此時再無力氣,只得揀最緊要的一句話說:「傻丫頭,快回房收拾。我回來的時候,發現宮裡的人已經追到了。」

遲遲並不意外,只是一顆心冰涼的往下墜去,不由暗自自嘲:「我以為我最後一次上定風塔的時候已經跌到底了,卻原來是個無底洞。」心中神傷,卻已有了決斷:「爹爹如今體力不支,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帶他離開伏採。」

左思右想之下,靈機一動,扶起駱何:「爹,我想到個好辦法。」於是父女兩人藏身於華煅的馬車之上,僥倖逃脫。

初春的林間到底浸著薄薄一層涼意,遲遲打了個噴嚏,卻伸手去將駱何身上的斗篷拉緊。

「現在到底要去哪裡呢?」遲遲低頭自問,倒象和自己有商有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