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遲遲鐘鼓初長夜 無弦 第1頁,共2頁

「你不怕他們再次動手麼?」遲遲不欲令自己多想,於是找了個話題問道。

少年搖頭:「刺殺朝廷重臣,一定是極隱秘。他若刺殺成功,一定會裝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回去,明天跟眾人一起發現我的屍首。誰要先有異動叫人察覺了,就是自尋死路。」

「我從窗戶進來,你不怕我也是刺客麼?」遲遲眸光流轉,盈盈微笑的看著他。

少年心頭微微牽動,暗想:「你若剛才不是傻乎乎的暈過去,我又豈會相信你?你這麼精靈古怪的一個人兒,卻有這麼一個大大的弱點,真是有趣。」

「喂,你叫什麼名字?」遲遲見他凝視自己出神,不由問道。

「我姓華,名煅。你呢?」

遲遲卻不答他,又問:「你認識宮裡的人?」

華煅沒有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心頭疑雲大起,但見她容色逼人神態嬌憨,又不覺自行為她開脫:「天下誰人不知我的身份,她卻仍問,可見真是個傻丫頭。」於是笑著說:「華貴妃是我大姐。」

遲遲點了點頭:「所以才有人要殺你麼?」

「那倒不是。他們殺我,是為了警告我爹。」

遲遲見他不願意多說,也不勉強,抬頭見華煅神色間有種鬱郁之色,與他那種臨危不亂的鎮定極不相稱,不由又問:「你為什麼這麼不開心?」

「我大姐病重,有人等著要殺我,你說我能開心麼?最最可恨的是,我大姐病情兇險,皇上還要迎娶妃子入宮,她一定傷心透了。」他說著,恨恨的一拍桌子,「那女子妖媚,迷惑皇上,皇上連禮法情誼都不顧及了。」話才出口,他自己就不由詫異:「我怎麼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說這麼大逆不道的話?」抬眼看看遲遲,卻見她的嘴微微的一癟,分明有種不屑的薄怒,眼睛裡突然有種冷然的倔強:「你剛才說什麼?誰妖媚了?你有什麼資格胡說八道?」

華煅一凜,正要說什麼,卻見遲遲往腰間一抽,一條極淡的虹影夭矯躍起,隨即自己臉上一痛,眼前一花,遲遲已經不見了。他急奔到視窗,只見月色黯淡,樹影搖晃,哪裡還有少女的身影。他一時間竟忘記了憤恨驚詫,只記得一個時辰之前遲遲微笑拈亮燈火的剎那,那樣猝不及防的震撼了他,點燃了他。他捂住臉,踉蹌後退,失神的跌坐在椅子上。

不知哪裡來了一隻飛蛾,啪的撞向油燈,空氣中立刻有種焦糊的氣味。

華煅皺了皺眉,伸手拿起桌上的冷茶,潑在地上那人臉上。那人悠悠醒轉,見華煅默不做聲的看著自己,眼眸黝黑平靜,斯文俊美的臉上有一條血痕,雖無凌厲之色,卻更叫人心寒。

「劉冬生,你跟著我,已經有六年了罷?」華煅慢條斯理的說,手指緩緩在茶盞上滑動,一枚瑩白的玉扳指隱約流光。

「是,已經六年了。那年錦安大雪,天寒地凍,是公子收留了我這個落第秀才。」劉冬生咳嗽一聲道,聲音微微嘶啞。

「這六年來,我待你如何?」

「公子待我如心腹。」

華煅極低的嘆了一口氣:「即便這樣,你也要殺我?」

劉冬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望向窗外那墨黑的天空,原來月亮已經被厚厚的雲遮去,連星子都沒有幾顆。

「我一家老小,都在他手上。他要我做什麼,我當然只能聽命。」劉冬生苦笑道。

華煅負手起身:「你說你祖籍陰州,卻是虛報了?」

劉冬生不答,算做預設。

「你沒有及第,已經無用,他定然將你棄如敝屣。」華煅將茶盞放回桌上,輕撫那個玉扳指,一張臉映在燈火下,只顯得眼神愈發莫測。

「我何嘗不感激公子知遇之恩?但是我離開悠州的時候一切就已註定,註定我只能背叛公子。」劉冬生長嘆。

「殺了我有什麼好處?你以為我爹會因此退讓麼?」華煅微微一笑,「先帝駕崩那一夜,你也瞧見了,我大姐渾身是血,我爹何嘗看過一眼?還賞了我一巴掌,巴不得我當場就殉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