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早點?」

「我這邊真的有事兒,怎麼也得後天。」

「……後天就後天吧,你當心點。」

「我知道了……」張嶽又不耐煩了。

有些男人只相信自己,從不相信別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看法,從不願意聽取別人的意見。張嶽就是這樣的男人。二狗認為這樣的男人或許靠著自己的偏執會取得成果,但一旦跌倒,會很慘。

九哥根本就沒等到等到張嶽到省城。

在九哥和張嶽通電話的當天,張岳家的門就被警察敲開了。說來也巧,那天張嶽罕見的沒出去吃飯,而是留在家裡和老婆孩子一起進餐。

「張嶽,跟我們走一趟吧,有些事兒需要和你瞭解一下。」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張嶽回頭朝正在沙發上邊織毛衣邊看電視的老婆輕聲說:「有事出去一下,等我回來。」

李洋看著張嶽微笑了一下,低頭繼續織毛衣了。這是李洋最後一次看到張嶽。

張嶽又回頭看了看正在地毯上擺積木的兒子。這是張嶽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兒子。

張嶽轉身和警察一起走了。

據說,審查張嶽時,張嶽團伙十年來所犯大小案件的卷宗摞起來足足一米多高。

馬三和蔣門神當時都幸運逃脫,但其它張嶽團伙的成員共逮捕了二十餘人。

這次案件,已經不僅僅是調查張嶽指示他人傷人致死,而是清查黑社會性質團伙犯罪了。

張嶽這個時候,也沒意識到自己會被處以極刑。

放下張嶽的話題不說,單說九寶蓮燈。

九寶蓮燈事發後第二天,他的爸爸媽媽就見到了已經多年未見的九寶蓮燈的姐姐。

九寶蓮燈的姐姐和父母的對話二狗雖然沒聽見,但根據後來發生的事情,二狗倒是可以猜想到他們之間的對話發生了些什麼。

「你前幾年上學時懷孕給我們丟人現眼,又去當了小姐,人人對我們指手畫腳。我們沒有你這個女兒。滾!你還有臉回來?」

「媽……」

「你害死了你弟弟,你害死了你親弟弟,你知道嗎?!你知道嗎?!」

「……」

「媽……我……」

「……我們兩個以後可怎麼活啊?」

「媽,爸,我養你們。」

「我們不用你養,我們沒你這個女兒,我們不用你賺的髒錢……你給我滾出去!」

「……我走了。」

「滾!遠點滾……我們是上輩子缺了德……」

九寶蓮燈的姐姐沒再說話,看了看白髮蒼蒼的父母,轉身走了。

九寶蓮燈的父母悲痛欲絕,一共兩個孩子,兒子成了殺人犯,女兒當了妓女。對於兩個對未來已經沒有任何憧憬的老下崗工人來講,還有比這更殘酷的嗎?

九寶蓮燈的姐姐一共就回了這一次家,被父母趕出了門,然後,再也沒回去過。

據說,九寶蓮燈的姐姐再也沒有去做小姐,而是在我市藝術學校後面的棚戶區那邊租了個房子,每天哪都不去,門一關,自己在裡面做什麼誰都不知道。反正,消失在了大家的視野之外。

但二狗聽說,九寶蓮燈的姐姐在被父母再次逐出家門以後到九寶蓮燈被槍決的這段日子裡,曾經去我市的保險公司投了一份自己的人身意外保險,受益人的名字寫的是她的父母。

在九寶蓮燈審判之後,臨刑前,九寶蓮燈的姐姐去看望了九寶蓮燈。

「姐,我要走了,照顧好咱爸媽。」

「恩,你放心,咱爸媽一定會生活得很好的,你安心的走吧。」

「姐,我相信你。」

「恩!」

九寶蓮燈在我市那個著名的行刑溝裡被槍決後,是一個清秀的年輕女孩子幫他收的屍。收屍,整容,火化,都是她一個人做的。對,就是他的姐姐。

九寶蓮燈是和張嶽一起行刑的。

張嶽的花圈收了幾百個,雖然後來都一一被公安局的人踹爛。

九寶蓮燈的花圈只收到了一個,上面寫著四個字,弟弟千古。

在九寶蓮燈行刑後的半個月,我市藝校門口那條八車道的寬闊馬路上,發生了一起嚴重的交通肇事。